站在碾盘上的宣传委员小李看见王有田,也不慌,把喇叭放下利索地跳下来,怀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过来:“王村长,您消消气。我们这是执行公务,是曹县长亲口指示,要‘阳光建厂,透明操作’。您瞧,这是县里刚批下来的初步规划公示材料,轻工局的章,红彤彤的,都在这儿呢。”
王有田下意识接过那沓纸,纸张挺括,油墨味还新鲜。他虽认不全上面的字,但那几个碗口大的红印章,还有示意图上粗粗的黑线框,旁边标注的“污水处理池位置”、“排放路径”、“欢迎邻村群众监督”等大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旁边,已经拿到宣传单的村民早已炸开了锅:
“哎呦,画得挺明白,厂子就在他们西河滩那片茅草窝子里,没占咱这边啊!”
“这写的……污水要弄干净了才能排,排的地方离咱吃水的河汊子老远呢!”
“还让咱们去看着?去监督?这唱的是哪一出?”
“县里大印都盖了,这事儿八成县里盯得紧呢……”
七嘴八舌的议论像夏天的知了叫,吵得王有田脑仁直疼。他感觉手里那几张纸烫得厉害,脸上更是像被无形的巴掌抽过,火辣辣地疼。
张家村这冷不丁的一手送政策上门,把他上午那套为民请命的架势,衬得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恼羞成怒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把纸往小李怀里一搡,尽管知道不占理,可面子塌了,里子不能再输,脖子一梗,声音拔得老高:
“少给我来这套官面文章!拿几张破纸就想糊弄老子?我们下洼村的事,轮不到你们张家村的人来指指点点!滚!都给老子滚蛋!再在这儿妖言惑众,别怪我不讲情面!”
小李脸上的笑容一僵,但没退缩,他把文件仔细收好,语气依旧平稳:“王村长,这不是妖言,是县里的正式通知,要求公示到相关各村,避免误会。我们只是跑腿传达。乡亲们要是有疑问,随时可以去我们村部看详细图纸,或者等过几天县领导来考察,当面锣对面鼓地问清楚。”
这话句句在理,可听在王有田耳朵里,字字都像嘲讽。
他眼看着周围村民越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