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坐在桌前，没抄文件。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福生路17号，周四，晚八点。
这是马福根的接头点。
这个地址还有另一个用处。林晚从陆峥上次的对账单上看到过，义丰洋行在福生路也有一个货物中转点。
两个不同的人，用同一个地址，在法租界不稀奇。很多地方白天做生意，晚上就成了接头点。76号和军统的人，有时候前后脚进出同一栋楼，谁也不知道对方。
但林晚知道。
她要做的，就是让这两拨人在同一个晚上，同一个地方碰上。
赵永年，马福根，陆峥。
三个人，一个接头点。
周四晚上，马福根会去接头。如果陆峥提前知道，赵永年会在那附近出现，而且手里有军统暗桩的清单……
陆峥会怎么做？
他会杀了赵永年。
在马福根到之前，在76号的人反应过来之前。
干脆利落。
林晚把纸条叠好塞回口袋，拿起了钢笔。她要写的不是文件。
她从桌下旧皮箱的隔层里抽出最后两张薄棉纸。棉纸很薄，对着光能看到里面的纤维。
她没用密写药水，那东西在棺材铺的烟囱里，去取一次太危险。
她用的是铅笔。
她在第一张棉纸上写了一段话，字很小，一个挨一个。
“赵永年，吕班路新安里七号，前76号外围。被捕后释放，疑已叛变。此人曾为‘老刘’运私货，熟悉法租界南线全部接头点。据线报，赵手中留有一份76号秘密接头点清单（含福生路17号），拟于本周四晚交给76号行动处。”
写完，她把棉纸折成指甲盖大小。
第二张棉纸没写字，留着备用。
铅笔在桌上滚了一下，她拿手帕擦掉笔杆上的指纹，塞回笔筒。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张纸条送到陆峥手里？
死信箱废了，夜莺的身份不能再用，当面给更不可能。
她需要一个东西，一个陆峥一定会碰、也一定会注意的东西。
两点四十。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是皮鞋，很稳，隔着老远就听得见。后面还跟着一个脚步声，轻一些，是布底鞋。
陆峥来了。
他今天是来签物资合同的，每周固定一次，跟周炳坤对接盘尼西林的尾款。
林晚从桌下拿出一摞旧报纸。这是张诚让她整理的，起码有二十几份，纸都黄了，边角也毛了。
她抱起报纸，弯着腰往门口走。
走廊上，陆峥正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