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账——不,漂亮。
纸,边毛。
字,也抖。
那,是一个胆小的杂役,躲在人后、一笔一笔偷偷记下的账;每一个字,都抖得厉害,像他写的时候,一直在怕被人看见。
陶六。
王满。
李黑子。
阿顺。
一个一个杂役的名字——挤在那几张旧纸里。
这些名字,郑直大多不认得。
可,他认得这一类人:和陶六一样、和马长根一样,蹲在丹房最底下,出了事,只够在这本没人看的小账里,留一个名的人。
马长根当年口口声声“说了也没人听”;可,他到底,还是一个一个,把他们的名字,记了下来。
青罗弟子的目光,在那几个挤在一起的名字上,慢慢移。
王满。李黑子。阿顺。
没有一个,是他听过的名字;可,马长根,记得。
一个自己都怕得发抖的杂役,在谁也不肯替这些人留一笔的年月,偷偷把他们一个一个,记了下来。
他,不是不怕;是怕着、怕着,还是记了。
百丹阁外务副令,道:
“私人,小账。”
“可信度——有限。”
郑直,写:
“同意。”
“不,单独,定责。”
“只,互证。”
郑直,没有把这本小账当成一锤定音的铁证:一个杂役私记的账,的确单凭它,定不了谁的罪。
可,他要的,本就不是拿它单独定责;是让它,和旁的几样东西,彼此印证。
柳青禾,翻了翻那本毛边小账,眼神却郑重。
“做买卖的,都懂一个理:官账,会做得漂亮;真东西,往往在私账里。”
“百丹阁的明档,改得整整齐齐;可,马长根这本没人看、也不值钱的小账,记的,才是当年真发生过的事。”
“账越丑、越抖——有时候,反越真。”
陈槐,把四证——并列。
小账。
旧案,暗页。
甲炉,旧灰。
外供辅材,残粉。
齐墨,照小账的页角。
焦赤,药尘——浮了起来。
和,甲炉旧灰——同,类。
这一下,连副令那句“可信度有限”,也塌了。
马长根这本小账,不只是几行抖抖的字;它的页角上,还沾着焦赤的药尘——和甲炉旧灰验出来的,是同一类。
一个胆小的杂役记下的这本破账,竟和样本库最深处那撮旧灰,对上了口供。
小账里,陶六名字的旁边——有一行小字。
马长根当年,写得很用力。
【说,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