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直哥……咱们这样的人,说了……也没人听的吧?”
马长根当年,就是这么一句一句,把话咽回去的。
陶六、马长根、还有旧案柜里那一长串连名字都潦草的杂役——他们当年,谁也不信,自己的一句“不对”,能翻起什么浪。
可,如今,郑直把这一撮一撮被他们留下、又被人压下的灰,重新摆回了台面。
青罗弟子,听着“陶六”“马长根”这些名字,心口发堵。
这些人,他大多没见过;可,他认得这一类人——蹲在丹房、库房、药棚最底下,被呼来喝去,出了事只在旧档里留一行小字的人。
他们当年信的那句“说了也没人听”,不是胆小;是这座城,真的从来没给过他们一个被听见的,机会。
而,今天——郑直,把那个机会,一撮灰、一撮灰地,挣了回来。
罗清叶,把医册往陶六那一条上翻,声音很稳。
“陶六的‘丹香太冲’,当年在医案里,大概只记了一句‘体质敏感,不予采信’。”
“病人说的真话,被一句‘不予采信’抹了——这套记法,从陶六那时,就有了。”
“原来,把人说成‘不予采信’的法子,和那套香火补衡,一样老。”
陶六,当年——也是这样。
和田小满一样、和青灰七号一样:一声“不对”,被一纸中评、一行小字轻轻压下,从此沉进样本库最底。
铜牌,发热。
旧账——终于,从最底下,翻到了,最高处。
从陶六、从马长根、从那一撮被锁进破铜牌的甲炉旧灰;到今天这座铜楼最高席上、那只藏进袖里的手——
这一本旧账,郑直翻了这么久,终于把它从最底下那些没名没姓的杂役,一路翻到了,最高处。
杜契使的袖中,又响了一声,极轻的脆响——身后那只手,显然也看见了:这本账,正一页一页,往上翻。
郑直,望着“陶六旧案”四个字,落下一行:
“陶六旧案——香火补衡,最早一条。”
“自此起算——待,核。”
他,要核的这条线,如今有了最早的一头:陶六。
从陶六,到丙辰三炉——这一套“香火补衡”的法子,在这条供货线上走了这么多年、害了这么多人;它起头的那一炉、那一个签字的人,终于要被这一路翻上来的旧灰,逼得现身了。
铜牌,在郑直掌心,发烫。
陶六、马长根、田小满、青灰七号……一个一个曾经没人肯听的名字,此刻,正顺着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