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槐读到最后一栏。
【清火安抚,有效率,预估:八成。】
铜楼一静。
八成。
这两个字,所有人都认得。
就是前些日被评议使当众撤回、改成“有效性待复核”的那块金字招牌上的四个字——清火安抚,八成有效。
可如今,它竟出现在这一份丙辰三炉回炉时的主炉副录里。
那是什么时候?是这炉丹还在回炉、田小满他们还没喝到嘴里、所有问迹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郑直执笔的手缓缓收紧。
原来——“八成有效”这四个字,并不是后来一项一项验出来的结论。
它是这炉丹一回炉,就先写好在副录里的一个“预估”。
先定下“八成”;再顺着这个“八成”去凑:把说“不好”的人暂缓、把反证缓掉、把趋稳、可控一句句填上——最后凑出一个刚好等于“八成”的数,挂出去,当结论。
这不是先有数、后有招牌。
是先有招牌、再回头造数。
柳青禾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做了半辈子账,见过最脏的一种,叫‘倒填’。”
“东家先把今年想要的利数写在最上头;底下的流水、进项、损耗,再一笔一笔往这个数上凑。”
“凑得不够,就删几笔支出;凑得多了,就藏几笔进项。”
“这本‘八成’的账,就是倒填出来的:数,在先;人,在后。”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
“倒填的账有个记号。”
“正经账是越查越细:一笔一笔往下追,追到最后总能落到一个人、一件货、一天的日子上。”
“倒填的账反过来——越查越空。你顺着往下摸,摸到最后是一句‘预估’,再往下就没了。”
“今日这本账,就摸到了底。”
“底下是空的。”
郑直听完,忽然问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
“这个‘八成’,是谁给的?”
堂上一顿。
方才所有人都在问这个数怎么凑出来的,没人问过:它头一回被写下来之前,是谁定的它该是八成。
“预估栏上头,有没有引用?”
陈槐往上翻。
翻了两页,停住。
“有一行。”
“写着:依上年同类丹,均效八成。”
“上年同类丹的均效,又是哪儿来的?”
陈槐没有答。
他把那一栏往下追了一格,追到的还是一行“预估”。
再往下,是更早的一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