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傍晚时分,送饭的守卫来了——提着一只木桶和几只粗碗。桶里装着水,碗里盛着粥,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米粒沉在碗底,就那么薄薄的一层。碗沿上还有一道裂纹。铁兴隔着栅栏说:"中午一顿,晚上一顿。饿不死也吃不饱。吊着命用的。"
苏尘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寡淡,几乎没有咸味,只有一点粮食的腥气,还有铁锅的锈味。他端着碗慢慢喝完,把空碗放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通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苏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守卫来开门的时候,身边跟着的女人,她站在通道口等着,袖子微微扬起,露出手臂上的东西。
纹身。但不是普通的花纹。
花瓣纹样,这倒不是特别的,特别在颜色,花瓣是灰色的。
铁兴顺着他的目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看见了?"铁兴说,声音压低了,只够两个人听的,"她手上那个。"
苏尘没有回答。
"花瓣。"铁兴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说哪家店里的东西好吃,"一个就是一条人命。"
苏尘没有说话。
铁兴看了一眼苏尘的表情,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数数。
"不是每个都有。"铁兴说,"也有手臂上没有花瓣的。你醒来的前几天就来过一个。进来看了一圈,点了我们这边的。"
苏尘偏过头看他。
"我们这边?"
"嗯。"铁兴把草茎断成两截,把其中一截叼在嘴角,"这边的年轻,不给那些手上已经有花的。留着给头一回挑的姑娘。"
他顿了顿。
"听说那个花瓣一开始的颜色是红的,但我没见过。"
到了晚上,通道里安静下来之后,苏尘靠在墙上闭着眼。
血殷宗,女弟子,那些被带走的去了哪里,铁兴没有明说。但他前世的记忆里有一些关于血殷宗的片段——不全,也不够清晰,但足够让他拼出一个轮廓。
曹钦在世时和血殷宗打过交道,不多。他知道血殷宗是个血修门派,全女弟子,藏在某座大山洞里,朝廷特许——可以用死囚修炼。作为交换,血殷宗按期上贡一批殷珠和男婴。殷珠他见过,红色珠子,指甲盖大小,丢进火里烧出来的烟雾对修炼有好处。他一直以为那是那座山洞里的天然特产——天邑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