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另一件事。
蒙训院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城里大大小小的家庭,只要到了年纪的都往这里送。有小贩的儿子、铁匠的女儿、衙役家的孩子、绸缎庄的少东家——什么人都有。这种地方,最适合收集信息。
老周在朔州蹲了十年的街角,也只能知道一条街上发生了什么事。但蒙训院不一样——一个学堂里坐着几十个来自不同家庭的孩子,每个人家里都有些鸡毛蒜皮的动静。谁家来了个远房亲戚、谁家父亲最近跟什么人走得近、谁家铺子忽然关了几天门——这些碎片单独看都没什么用,但拼在一起,就是一张活的情报网。
苏尘把笔放下了。
这事不急。他才第一天来,先摸清这里的人和环境再说。
文课快结束的时候,文师布置了一道题——每人算二十道加减题,明天交。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白的纸,拿起笔,花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写完了。他放下笔,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阿离。
阿离低着头,手里的笔握得很紧,纸上写了几行,但有好几处涂改的痕迹。她咬着嘴唇,盯着纸面上的题目,眉头微微皱着。
苏尘没有出声。他把自己的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等文师说下课。
申时,放学了。
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青萝跟几个同学打了声招呼,跑过来找苏尘,说一起回去。苏尘说你先走,我还有事。青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阿离,没有多问,说了句“那世子路上小心”,就自己先走了。
苏尘和阿离出了蒙训院的大门,沿着东街往回走。
傍晚的光线偏黄了,把街面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摊子开始收摊了,几个卖菜的妇人正在往筐里装剩下的菜,一边装一边闲聊。面摊的大婶还在,看见苏尘走过,笑着问了一句“小公子今天第一天上学?怎么样?”
“还行。”苏尘说。
大婶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两个人走出东门,沿着官道往马场的方向走了一段路。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的几个农人赶着牛车慢慢悠悠地走着。
苏尘走在前面,忽然说了一句:
“那二十道题,不会的回去问我。”
阿离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尘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快到马场的时候,阿离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