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鹏推开门，侧身让柳絮先进。柳絮跨过门槛，屋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她眨了眨眼，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摊着一幅地图和几份文件，被几块石头压着。桌旁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约莫四十岁出头，脸庞瘦削，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陷下去，下巴上冒着一层青灰色的胡茬。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肩上的军衔标识被磨得有些模糊，但柳絮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是少校军衔。矮一些的看上去三十多岁，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知识分子特有的锐利，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大约刚才正在地图上标注什么。
高个子领导看见柳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从她身上那件白色的衣服扫到她的脸，又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门外停着的那辆越野车，最后落在杨国鹏身上。
“国鹏，怎么回事？这位同志是什么人？”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分量。
杨国鹏啪地立正，把刚才的事情简要汇报了一遍，末了双手将柳絮的档案袋递了上去。高个子领导接过来，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逐行逐字地读，读到国防科委的大印时，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两秒，才抬起头重新看向柳絮。
“柳絮同志，”高个子领导开口了，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许，但仍带着几分审慎，“我是这里的营长，姓周。这位是我们的技术组负责人，赵工。”他朝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偏了偏头，又继续说道，“你的文件我看过了，手续没有问题。不过说实话，我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个人开着车穿过几百公里无人区来送物资的，而且还是个女同志。”
他把“女同志”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等柳絮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柳絮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她知道自己无论编什么理由，在这些人面前都很难站得住脚，他们是军人，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比自己差。所以她决定尽可能说实话，真真假假有时候才不容易被看破。
“周长官说笑了。”柳絮淡淡地笑了一下，“主席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谁差，这几百公里无人区，走一趟也就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