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布很旧了。比她还旧。比那罗陀还旧。它曾被悉达多穿过,被树枝刮破过,被她从菩提树下捡起来过。它被她的十六岁捂热过,被她的十七岁压在枕头下过,被她的十八岁带去过舍卫城。它被她在巴德利面前握紧过,被她在那罗陀断腿的时候攥在手心里过,被她在阿米死去的那天夜里贴在小腹上过。它跟着她从阿致罗伐底河走到了恒河,从十六岁走到了现在。现在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她算不清楚。她只知道她老了,头发白了,手指弯了,而这块布还在。她把它折起来,又打开,再折,再开。金线头还在,细细的,硬硬的。她用手指摸了一下,扎了一下,疼。她又摸了一下,又扎了一下,又疼。每一疼,她就想起一些事情。
她想起那年月圆之夜,她从灌木丛里看到悉达多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的肩上。他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脸,她只看到他的肩膀,那个肩膀塌了一下,又挺直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那时候不知道,后来也不知道,她现在还是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肩膀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线,一道看不见的线,像一根蜘蛛丝,她每次想起来都会摸到它,它还没有断。她后来又见过他一次——他赤着脚走在碎石上,脚底淌着血,他坐在菩提树下闭着眼睛。她站在远处,没有走近,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知道他在做一件她做不到的事,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他走了,而她留了下来。她留下来,站在这条河的此岸,水从她脚边流过,她没有蹚过去。那个夜晚就那样留下了,像一道被月光浸泡过的疤痕。
她想起那罗陀。那是她第一次在河边注意到他,他蹲在那儿取水,陶罐灌满了,他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