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粮仓空了。不是空了,是连老鼠都饿跑了。老鼠沿着墙根排成一支灰色的队伍,一只接一只地消失在村口的方向。有人看着那些老鼠说:“连老鼠都走了,我们还能撑多久?”没有人回答。
巴德利在榕树下宣布:王宫那边会拨粮下来,大家要忍耐。忍耐。苏朵拉听了太多遍了。从她记事起就在忍耐。忍耐饥饿,忍耐寒冷,忍耐巴掌,忍耐白眼,忍耐“你是首陀罗你活该”。忍耐好像能解决一切问题,又好像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好像忍耐久了,问题就会自己消失。但问题从来没有消失过,它们只是换了形状。
阿米一岁多了。她长得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排琴键。她的头发是黄色的——不是天生的黄,是营养不良的黄,像秋天的枯草。她的眼睛很大,大到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苏朵拉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怕那双眼睛会闭上,闭上就不睁开了。阿米的肚子是鼓的——不是吃饱了鼓的,是饿到水肿了。苏朵拉用手指按在阿米的腿上,按下去,留下一个白印子。她等那个白印子消,等了一百下心跳,白印子还在。那是水肿。她知道。
没有米了。苏朵拉去地里挖野菜,野菜被挖光了。她只找到一些根须,白的,细的,像白头发。她把根须捡起来洗干净煮成汤,汤是绿色的,清得像水,喝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只有一种涩涩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她的食道,刮完了,胃里什么都没有留下。她去河边摸鱼,河里的鱼也被摸光了。河水还在流,但水底下空了。她去树林里找野果,野果被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