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的声音突然变大了。沙哑的嗓子在这个瞬间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声音从沙哑变成了洪亮,像一面鼓被敲响了。
“开了!全开了!用力!”
苏朵拉用力。她把所有的力气都往下推,推到小腹,推到骨盆,推到那个她不知道在哪里的出口。她的手抓着草席,草席的纤维在她的指缝间被扯断,发出“嘶——嘶——”的声音。她的脚蹬着地面,脚趾在泥地上蹬出了五个小坑。她的下巴抵着胸口,牙齿咬着嘴唇,嘴唇上的血顺着下巴滴到草席上,一滴,一滴,一滴,像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钟摆。
她用力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叫声。不是人的声音,是从比人的声音更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像是她的骨头在叫,像是她的血在叫,像是她身体里所有被压抑过的疼痛、饥饿、屈辱、愤怒在同一时间从那个正在被撕裂的出口涌了出来。那声音很大,大到门框上的灰尘被震了下来,大到那罗陀在外面听到了,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想冲进去,但他没有动。他蹲在门口,双手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像地震一样的东西。
一次,两次,三次。
塔拉在喊:“再用力!看到头了!孩子的头发!黑色的!再用力!”
苏朵拉用尽了最后一次力气。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从中间撕开了,像一块布被两只手从两边扯,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嘶——嘶——嘶——”,不是一声,是很多声,是连续不断的、细碎的、像沙子流过筛子的声音。那种撕裂不是疼痛,是一种“自己正在变成两半”的感觉。她以为自己会死。她没有死。
一声啼哭。
很小,很细,像一只小猫在叫。不是那种“哇哇”的大哭,而是“啊——啊——啊——”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适应这个世界的声音。声音从她的两腿之间传上来,穿过塔拉的双手,穿过弥漫着血腥味和汗味的空气,穿过苏朵拉被汗水模糊了的视线,落在她的耳朵里,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刚刚发芽的种子落在了干裂的泥土上。
塔拉把孩子接住了。是个女孩。
孩子很小,小到塔拉一只手就能托住她的全身。她的皮肤是粉紫色的,皱巴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还没有舒展开。她的头发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