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家。她蹲在灌木丛里,直到天亮。荆棘的刺扎了她一夜,蚊子咬了她满腿的包。她不敢动,只是咬着嘴唇。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对岸的苦行林。月亮从头顶滑过,天色从深紫变墨蓝,变灰。东边露出一抹淡红色的朝霞。鸟儿开始叫了——先是杜鹃,“咕——咕——”,然后是公鸡,然后是百鸟齐鸣。
苏朵拉看到了悉达多。他从苦行林中走出来,走向那棵菩提树。他没有骑马。他赤着脚,脚底板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头发剃掉了,头顶在晨光中泛着青白色的光。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行者服。他在菩提树下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苏朵拉站起来,腿麻了。她一瘸一拐地走出灌木丛,蹚过河水,走向对岸。她到的时候,悉达多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去了更深的林中。但树干旁的地上,留下了一堆东西。一绺一绺割下来的长发,黑得像墨,在晨露中湿漉漉的。脱下的太子服饰——白色上衫,细麻布,轻得像一片云。金线腰带,软皮靴。还有一块被树枝刮破的碎布,边缘有金线头。
苏朵拉跪下来,伸出手,捡起那块碎布。
一个婆罗门从林间小路上走来。他起得很早,也许是去河边做晨祷的。他看到苏朵拉跪在树前,手里拿着一块碎布,脸上的表情像看到了狗在吃圣餐。“疯女人!碰不祥之物!弃家的人留下的东西,碰了会倒霉的!快扔了!”苏朵拉没有扔。她把碎布握紧,攥在手心里。婆罗门走近了几步,看清了她的种姓——光着的上身,粗布围裙,黝黑的皮肤,赤着的脚。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厌恶。“首陀罗。你们这种人,碰什么都脏。还不快走?”苏朵拉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没有说话。婆罗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朵拉低下头,把碎布塞进怀里,贴在胸口。碎布冰凉,她的胸口温热。她站在菩提树下,看着悉达多消失的方向。风吹过,菩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