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安宁河方向钻进干沟,刮过地上的碎陶范和炉渣,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声音不大,听久了却烦,像附近一直有人踩着沙子慢慢走。
我们没生明火,只拿断墙挡着,用罐头盒烧了一点固体酒精。
阿普缩在墙角,抱着刀不说话。
周海生靠着一块旧炉砖坐着,右手偶尔会摸一下怀里像是有心事。
我吃了半块压缩饼干,越吃越觉得不对。
不是看见了什么,是听着不对。
山沟里的风有来有回。
风穿树叶是散响,过石缝会尖一点,撞上土墙则发闷,可东南边那片刺林里,有一处声音总比别处慢半拍。
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风。
我把饼干塞进口袋,起身走到郑有德身边。
“把头,林子里不安生。”
郑有德没问我看见什么,只问:“哪边?”
“东南,离咱们不超过五十步。”
把头夹着烟,独臂搭在膝盖上。
“几个?”
“听不出来。至少不是一两个。”
张西武原本在擦军刺,听到这话把油布重新裹上,起身往坡边走了两步。
他蹲下摸了摸地,又抬头看树梢。
“风断了两处。”
我听出一处,他看出了两处。
马二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低声骂道:“草的,还真有人给咱们守夜。”
白露正在整理铅封记录,没问会不会出事,只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
这和她刚入伙时不一样。
那时听见外面有动静,第一反应就是抓住我衣角,现在她虽然脸色也不好,但知道先收东西了。
郑有德往周海生那边看了一眼。
“你等的人?”
周海生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
“我要真等人,不会坐在你们中间。”
“这话能听。”
郑有德将烟收回烟盒,随后说道:“把包留下,人散开。”
阿普一下站了起来。
“我不打架!”
“没人让你打。”郑有德指向断墙后面,“趴进去,别露头。有人问你,就说自己是带路的。”
阿普抱起背包就往墙后钻。
郑有德又叫住他。
“包留下。”
阿普愣了愣,只能把背包放回原处。
我那时还没完全明白。
等老猫把两件旧外套塞进被卷,再靠着墙摆好,我才看懂。
这是留假人。
跑山的人夜里偷营,通常不会一上来就冲,他们先看火再数人,最后摸放哨的位置。
要是营地里一个人都没有,对方反而会知道你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