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雪横空,压落紫禁城层层琉璃瓦。冷宫的风是死的,卷着经年不散的阴寒,钻进破败窗棂的每一道缝隙,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肉骨血里,冷得人连颤抖都变得无力。
苏清鸢被玄铁铁链锁在石床之上。
铁链勒住双腕,旧伤叠着新伤,溃烂的皮肉早已冻得僵硬,血痂发黑,与冰冷的铁锁黏连在一处。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囚衣薄如蝉翼,根本挡不住漫天风雪,肩头、后背早已被寒气浸透,四肢冰冷得近乎失去知觉。
曾经的她,是大曜京城最体面的女子。丞相嫡长女,名动京华,温婉端方,自幼承家学医术,心善仁和,是京中贵女的表率,是太子亲口求娶、帝后默许的未来东宫主母。
可一场倾覆,万事成空。
父亲苏秉谦,为官三十载,清正刚直,辅佐帝王,恪尽职守,一朝被扣上通敌叛国的重罪,金銮殿上当廷杖毙,鲜血浸染御阶,落得身败名裂。
兄长苏景琰,少年从军,戍守北境七年,浴血沙场,护得边境百姓安宁,最终却被人暗中构陷,冠以通敌叛主之名,麾下全军覆没,尸骨弃于荒漠,连归葬祖坟的资格都被尽数剥夺。
赫赫忠良苏家,百年书香门第,一夜之间,大厦倾颓,满门抄斩。
阖府上下百余口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唯有她苟活,不是苍天垂怜,不是仇人念旧,是他们要留着她,看她从云端跌落泥沼,受尽世间最屈辱的折磨,再慢慢咽气。
“吱呀——”
腐朽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风雪裹挟着天光涌入,刺破冷宫终年不散的昏暗。三道人影立于门口,衣履华贵,身姿体面,与这破败肮脏的冷宫格格不入,也与此刻狼狈不堪的她,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
为首男子明黄锦袍加身,流云暗纹在微弱光线下若隐若现,面容俊朗温雅,是世人称颂的仁厚储君,太子萧景渊。
可他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昔日对她的温柔,只剩淡漠、疏离,以及一丝藏得极深的厌弃,仿佛过往数年温情脉脉,从来都是一场精心伪装的戏。
他身侧立着的女子,一身绯红绣海棠锦裙,珠翠盈盈,容色娇妍,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柔顺,正是她疼宠十余年、事事偏袒的庶妹,苏清柔。
最后走入的妇人,身段端庄,衣饰华贵,眉眼慈和,是抚育她长大、她恭敬孝顺了十几年的继母柳玉茹。
这三人,曾是她生命里最亲近的人。
也是亲手将她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