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不回自己那儿?"他问。
"钥匙在口袋里呢。"她说,"回你那儿也是回。"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灯在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并排着往前伸。影子在路上交叠着,分了又合,合了又分。
走到东街那棵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抬头往三楼自己的窗户看了一眼。灯还亮着,是他出门前开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微微晃着,像在等什么人回去。
许念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他跟上去,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摸出钥匙,开了单元门。声控灯在头顶亮起,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他在想,那些寄出去的明信片最后到了他父亲手里,他父亲大概会在每个清晨七点坐在书桌前拆开它们。第一张写了树种下了,第二张写了树活了,第三张写了一个人的名字。他父亲看完之后不会说什么,但应该会知道那些字一层一层地在往里走,从外在的风景走到里面去,从一棵树走到一个人。
他也不需要第四张明信片来回答"回不回海城"这个问题了。答案已经在那些信里——在第一张的"种下了",在第二张的"活了",在第三张的"她叫许念"。这三个句子连起来,就是一句话:他已经在另一个地方扎了根了,而且有人陪着他一起扎。
他上了三楼,掏钥匙开了门。许念先进去换鞋,他跟在后面,反手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合上了,声音轻且利落。他站在玄关看着她弯腰系鞋带,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灯光照着她的后颈,一小片暖乎乎的皮肤。
他走过去,在方桌前坐下来。窗外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秋天快到了,但叶子还绿着。墙上的画还在那儿,画里的男人站在桂花树旁边,背上写着看不见的笔画。
九月中旬的某天傍晚,宋祁安下班拐到河边,还没走到树跟前就闻到了。一阵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裹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不像花香,更像某种被加热过的糖水在空气里化开了。
他快步走过去,站在桂花树前面愣住了。
整棵树都开满了花。枝条上密密地缀着一簇一簇的金黄小花,从树干底部一直开到顶端,叶片被花挤得几乎看不见了。香味浓得不像话,不用凑近就能闻到,深吸一口,甜得发腻,但又不让人讨厌。
许念从灰砖楼那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