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棕悦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看着沙发扶手那件叠好的衬衫,领口被她折得齐整,边角对齐了,像一页被合上的文件。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地起伏着。
“你以前跟我说过的。”沈蔓说,“你说一个人想清楚了自己要什么,就不用在别人的安排里绕来绕去了。你那时候是跟我说我自己该想清楚的事。我现在还给你。”
沈蔓说完之后停了两秒,又说了一句:“我不说了。”电话断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通话时长显示两分多一点。她坐在沙发上,手还握着手机,指尖抵着手机壳的边缘,像一枚书签被夹进了还没有读完的地方。窗外正在变暗,从下午过渡到傍晚的光线把她手指的轮廓在手机壳上投下一道短而分明的影子。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海城的冬夜正在降临,对面楼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光线分布不均匀,有些楼层亮得早一些,有些还暗着,像一幅正在被缓慢填充的格子画。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看到自己的脸模糊地映在里面,轮廓和窗外的灯火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外面的光、哪些是她自己的轮廓。她站在那里,外面天色在变,从灰蓝变成深蓝,然后再往更深的颜色走。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路面,然后在远处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阳台上的衣服还挂着没收完,沙发扶手上那件叠好的衬衫还留在那里。她站在窗边,外面的灯火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模糊的亮。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微微张着,掌心朝上,像一枚刚刚被打开的选项。
杨棕悦到茶馆的时候,陆渐明已经到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是她常坐的那张桌子,是她常坐的那张桌子旁边的那张,隔着半臂的距离,两个位置之间只隔了一道旧木桌的桌腿。他面前放着一只白瓷壶,壶盖掀开一半,正在等茶泡开。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那张桌子坐下。两张桌子挨得很近,近到她坐下之后两个人之间的间隔只是一个桌角的宽度。老吴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她点了点头,老吴又缩回去了。
“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早。”她说。
“今天下午没手术。”陆渐明把茶壶盖子盖上了,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