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有追问。她把视线从画册封面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他正低头喝茶,侧脸的轮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她看到他在说"她妈妈"这三个字的时候肩膀没有绷紧,只是自然地说出来了,像一个已经被整理好、放在适当位置上的旧物——不常拿出来,但也不会因为被提及而掀起多余的尘埃。
"那下周她要是再画一幅新的,你也可以带来。"杨棕悦说。
陆渐明把杯子放下,在杯沿和桌面之间隔了很短的一段距离才把杯子搁稳。"好。"
那本画册在桌角安静地摊着,封面上那片蓝色的海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显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杨棕悦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她觉得茶叶的回甘在这个晚上比往常长一些,在舌面上停留了很久才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蓝色的海面上缓慢地移动着,不急,也不靠岸。
陆渐明打电话来的时候是周六早上,杨棕悦刚吃完早饭。她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放下手里的杯子接了起来。
"你今天有空吗?"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一些,像是一边说话一边在看手表或者屏幕上的时间。
"有。怎么了?"
"医院临时加了一台手术,我本来要带陆青去动物园的……"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怎么开口,"你能不能帮我带她去?"
她靠在窗台旁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轻的背景音——小孩在翻东西的声音,塑料包装纸被揉搓了一下的声响。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比平时说话短了大约半个节奏,像是一个从不轻易开口求助的人在自己还没完全说服自己之前就把话递出去了。
"几点?"
"十点开园。我已经帮她准备好东西了——水、零食、帽子,都在包里。我把她送到动物园门口,你到了我出来接你。"
"不用出来接。"她说,"你告诉我她在哪里等就行。"
挂了电话。她换了双舒服的鞋子,拿了一件薄外套,出门前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了一包橘子放进兜里。
她到动物园门口的时候,陆渐明已经站在检票口旁边了。他穿着手术室那套深绿色的手术服,外套随便披了一件白大褂,拉链没拉。旁边站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背着印着小动物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