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的听着着急。
半仙儿的听着入迷。
他能用三言两语,在虚空中为听客们劈开一扇门。
讲到单骑冲阵、孤勇袭敌营,听客们无端心头一紧。
讲到凯旋归朝、解甲受封,耳畔似有天子含笑、礼乐齐鸣的九霄龙吟。
他吐出的字字句句,化作流动的血、烧烈的火、漫天的沙。
听客们分明坐在烟火气十足的客栈里,魂魄却早已跟着他的语调,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颠沛流离。
沈长庚听得全神贯注,眼睛都不眨。
全然不知谢行舟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后来,半仙儿讲到了最近的事情。
这位淳康侯追查崔家贪污赈灾粮一案。
因崔家盘据一方数百年,势力雄厚,涉案人员牵连了当地大半的官员。
官官相护之下,取证十分艰难。
但淳康侯还是以身犯险,排除千难万难,硬是将扳倒崔家的铁证抓在手里。
可崔家不肯俯首认罪,甚至还派出上百名顶尖杀手,誓要夺回证据,截杀淳康侯。
故事说到生死攸关的骨眼上,半仙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不紧不慢地收回折扇,慢条斯理的端起一旁那盏半凉的粗瓷茶杯。
他甚至还有闲心拨了拨面上的浮沫,浅呷一口,眉目舒展,半点不着急。
这一停顿,可要了沈长庚的亲命。
她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坐立难安,急声催促。
“那后来呢?后来到底怎么着了?!”
半仙儿掀起眼皮子看了沈长庚一眼。
更不急了。
算个命都不让!
还把我当骗子!
急着!
急死你!
沈长庚半个身子都快趴到台子上了。
她由催促变成哀求。
“你行行好,快说快说。一会我就让你算一个,行不行?”
半仙儿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狡黠,这才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
“要不怎么说,淳康侯当得起‘少年英雄’这四个字呢。刀风剑雨里,他将证据悉数交予心腹侍卫,不顾自身安危,只身引开百名杀手。那一夜,金銮殿上迎来了让百官震动的冲天铁证,崔氏百年基业轰然倒塌。可荒野里,却多了一位生死未卜的孤忠之臣。他以一身傲骨护住了天下公道,自己却重伤喋血、沦落民间。但是……”
半仙儿又是一顿,伸手又要摸茶杯。
沈长庚目光一沉,起了杀意。
一副“你再敢喝一口试试”的狠劲。
活像下一秒,就要抄起桌上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