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浓稠酱汁在锅底翻滚的细微声响,混合着八角与桂皮被高温激发的辛香味,抢在金属推拉门完全滑开之前,便已经严丝合缝地糊住了鼻腔。
这是一种能瞬间击穿碳基生物防御机制的味道。
属于大夏旧时代农家厨房的烟火气。
生满铁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暗红色的门把手表面剥落下一层薄薄的铁锈碎屑,沾在指腹上。
姜寂没有松开握着杀猪刀的右手。
门开了。
昏黄的光线从一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里漏下来,灯泡周围飞舞着细小的灰尘颗粒。
墙壁上贴着发黄的白瓷砖,瓷砖缝隙里填满了常年累月积攒的黑色油污。
一口边缘掉漆的牡丹花纹搪瓷锅坐在灶台上,锅盖被滚烫的沸水顶起一条缝,白色的水蒸汽丝丝缕缕地往上窜。
一把缺了角的竹椅在灶台前轻轻摇晃。
竹条摩擦发出吱呀的脆响。
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色的粗线毛衣。
姜寂跨过门槛。
军靴踩在略微黏糊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夹杂着黑色机油与暗金血迹的脚印。
左膝的贯穿伤传来一阵隐秘的跳痛。
他没有停顿。
竹椅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
穿着一件碎花粗布褂子,花白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卡随意盘在脑后。
那个背影微微佝偻着,手里拿着一把木锅铲,正在搪瓷锅里缓慢地搅动。
肉香越来越浓烈。
气味分子在接触到鼻腔黏膜的瞬间,立刻化作无数细小的高维逻辑探针,试图沿着嗅觉神经逆流而上,直接植入大脑的海马体。
脖颈处的皮肤泛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大夏龙脊在皮肉下发出沉闷的嗡鸣。
暗金色的血液自发地加快了流速,将那些试图入侵的幽蓝色探针在血管壁外生生烫死。
“站那么远作甚。”
沙哑的、透着些许漏风的苍老声音。
带着大夏北方特有的口音。
竹椅停止了摇晃。
那个佝偻的背影没有回头。
木锅铲在搪瓷锅的边缘轻轻磕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肉炖得软烂了。趁热。”
姜寂站在距离灶台三米远的地方。
杀猪刀的刀尖斜指着地面。
他没有说话。
右手握刀的五指松了一下。
又收紧。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小到连空气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