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听着沈清宴把这段话说完了,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露出了一点疲惫:"你说得对,他们确实无辜。可朕杀了吕留良之后,天下人就都知道了——有些书不能读,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念头不能动。他们会害怕,会收敛,会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藏到更深的地方去,藏到再也翻不出来的地方去。朕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皇阿玛。"沈清宴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儿子读过史书,也看过历朝历代的帝王。儿子发现,那些靠严刑峻法立威的王朝,往往在强盛了一两代之后就迅速衰败了。因为人心不是靠恐惧维系的,恐惧可以让人听话,但恐惧不能让人愿意替朝廷卖命。阿玛现在靠着严刑峻法让天下人不敢动,可等阿玛百年之后,儿子坐在那把椅子上——儿子要用什么来让天下人继续听儿子的?"
胤禛坐在案后,目光落在沈清宴身上,有些欣慰:"你总算问出了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宴站着。
"朕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朕坐在这个位置上越久,就越清楚一件事——朕这一辈子,大约是做不成一个让后人称颂的圣君了。朕登基的时候大清是什么样子,你也知道。朕若不狠,这江山撑不到你坐在那把椅子上的那一天。你将来要做一个仁君,可仁君的前提是天下不乱。你坐在一个安稳的江山上面,你才有资格谈仁政。而这个安稳的江山,是朕用这些年所有的狠、所有的冷、所有的不近人情替你换来的。"
他转过身来,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你方才说,你怕的是天下人只记得朕的苛政,却忘了朕做了些什么。朕不怕天下人骂朕,朕怕的是你将来也学会用这种严酷的手段。朕希望你将来仁慈宽厚,也希望你能够不被那些所谓的"仁政"束缚住手脚。"
沈清宴站在案前,听着胤禛的这段话,心里有许多翻涌的情绪,有一层很薄却很锐利的东西刺在喉咙口,像是要说话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