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第二道旨意下来了。这次是允禟。罪名比允禩更重些,列了"揽权纳贿、纵容家人横行不法"等几条,爵位从贝勒降为贝子,同样勒令闭门。
两道旨意相隔不过五日,像两声闷雷一前一后滚过朝堂上空,震得不少人脊背发凉。
朝会上的空气明显比从前紧了,大臣们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原本偶尔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也少了许多。
沈清宴坐在养心殿侧间批折子时,翻到一本工部的条陈,提到允禟名下几处田产在顺天府有纠纷,牵涉到几个佃户的租佃合约。他拿起朱笔正要在旁边批注,笔尖悬了一瞬又落下去,只写了一句"着顺天府按律核实办理"便搁下了。他知道他阿玛要的不止是这几道旨意。降爵、罚俸、闭门,都只是前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秋天,他还住在雍亲王府的前院里,那年秋天他吃了掺了料的桂花糕,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他还记得年氏失去的那个孩子,记得那些年粘杆处从他身边拔掉的一根又一根钉子。
他阿玛的账簿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终于到了翻页的时候了。
五月初,一道更重的旨意从养心殿发出来——允禩、允禟被革去黄带子,宗人府除名,改名"阿其那""塞思黑"。消息传出来的那天,宫里宫外都静了一瞬,像有人按住了整座京城的脉搏。
这两句满语的意思,连沈清宴才学满语没多久的人都知道——"阿其那"是猪,"塞思黑"是狗。
这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羞辱。
弘历想起前些天上朝看到的八贤王,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转瞬之间就变成阶下囚,弘历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样理解了皇权的重量。
高无庸办事向来利落。不过半日工夫,养心殿偏殿里该问的都问清了,该捋的也都捋顺了。他垂手立在胤禛案前,把今日太子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两人分别时神色如何,一五一十地回禀了一遍,连弘时那句"夜里记得添被"和弘昼那句"四哥不怪三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