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银杏叶还没黄透,风就已经凉了。早晨出门的时候,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然后慢慢散开。女生们开始在卫衣外面套上薄外套,男生们把短袖换成了长袖。食堂的热豆浆卖得越来越快,二楼的麻辣烫窗口开始排队。
但这些热闹,江宇轩都看不到了。
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欧阳祺祺替他请了假,理由是“家里有事”。教授没有多问,在点名册上画了个圈,继续讲课。
经济学系的人习惯了江宇轩的低调,并没有人追问。他们以为他只是又坐在了某个不显眼的角落,或者提前去了图书馆。只有欧阳祺祺知道,这些天,江宇轩一直待在医院里。
昌京市第一人民医院,VIP住院部。
走廊很长,灯光是惨白的,地面是浅灰色的水磨石,反射着日光灯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淡淡的菊花香——走廊尽头的花台上,摆着一束不知道谁送的白菊,花瓣已经开始卷边了。
病房的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谢绝探视”的纸条。欧阳祺祺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江宇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他的爷爷江济昆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监护仪的屏幕上有绿线在一跳一跳的,发出细小的“滴——滴——”声。
老人的脸瘦得只剩下一层皮,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他的手背上扎着针,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能看到头皮。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双眼睛经历过江氏集团从无到有的风风雨雨,经历过商场上无数次的厮杀沉浮,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那双眼睛见过太多,也藏过太多。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的孙子。
江宇轩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苹果皮从刀锋下长长地垂下来,没有断,在垃圾桶上方晃来晃去。
“别削了。”爷爷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坐过来。”
江宇轩放下苹果和刀,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江济昆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积蓄力气。
“宇轩,”他终于开口了,“爷爷快不行了。”
江宇轩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他说,声音很平。
“别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