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大家戏称“黑色高三”,其实说起来高三累吗?累的,做不完的习题册、考不完的真题、厚厚的错题本。
可这种累却又很纯粹,全班几十个人,和你穿着一样的校服,背着同样的公式,准备着同样的一场大考。
这种感觉既不虚无,也不孤独。
她把稿纸码齐,收进抽屉,这时林婉君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阿微,走了,再不走校门该关了。”
“来了。”
五月底的傍晚来得晚,天色还是淡蓝的。
林婉君走在最前面,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倒着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们说,江先生今天那最后一个问题是不是故意的?‘如果你是对手,你怎么反驳你自己’,这叫什么问题?我都快被自己绕晕了。”
张德惠走在她左边,笑着道:“不这样的话,你怎么知道对手会从哪个方向打你。”
“那也不能让我自己打自己啊。”
三人闲聊着出了校门,沿街一溜都是小食摊。
这个时间正是热闹的时候,柴爿馄饨担腾起团团白汽,混着油煎萝卜丝饼滋滋的焦香,油墩子在油锅里翻着身。
一旁的糕团担子掀开保温木桶,飘出糯米糕饼淡淡的甜香。
林婉君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不行了,我今天就是死了也要吃一口生煎再死。”
张德惠说:“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三人要了三客生煎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
生煎底板煎得金黄,咬一口,汤汁烫嘴。
林婉君被烫了一下,一边嘶嘶地吸气,一边吃。
少微吹了吹自己那个,小口小口地吃。
暮色从梧桐树顶一层一层沉下来,路灯还没亮,整条街都是灰蓝色的。
她忽然想起在以前的时空里,高中校门口也有一条这样的小吃街。
那时候她由于身体不好很少上晚自习,但是偶尔也会和同桌在这个时间一起去买关东煮。
那家有种包肉的鱼丸非常好吃,一串丸子有五个,丸子很大,里面的肉馅也很鲜嫩……
后来高中毕业了,再也没吃到过了。
之前她特意在周记的菜单上加了关东煮,也让后厨研发了包肉的鱼丸,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可能有些食物就是这样子,会承载你一部分的记忆,而记忆最玄妙的就是你始终记得却再也回不去,才会分外地想念。
“阿微?”林婉君拍了她一下,“发什么呆?”
少微回过神来,把最后一口生煎塞进嘴里,心想: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