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钟表铺就在巷子最深处。没招牌,只有一扇玻璃门,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修表”纸条。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工作台上亮着一盏瓦数极高的白炽灯,照着一堆闪闪发光的微小齿轮。
老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褪色的灰毛衣。他右眼卡着一个修表用的单眼放大镜,手里捏着一把比牙签大不了多少的微型锉刀,正在摆弄一块旧怀表。
顾念念一行人推门进去。
老周头都没抬:“换电池一毛,修游丝一块。放桌上。”
“不修表。”赵启明把那几根铁灰色的阀芯“当啷”一声放在玻璃柜台上,“请你加工个零件。”
老周手一顿,放下镊子,拿下眼眶上的放大镜。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阀芯,脸色一沉:“我是修表的,不干机修厂打铁的活。出门左拐五十米有车床铺子。”
“他们干不了。”顾念念走上前,把那张画着排泥槽的图纸推过去,“这四道槽,深度零点五毫米,宽度一毫米。带下倾角。表面不能有一丝倒刺,否则会刮烂外面的密封圈。机修厂的粗刀一下去就废了。”
老周看了一眼图纸,目光微动。
他拿起一根阀芯,在灯光下转着看了看。常年和机械打交道的手指,敏锐地察觉到了表面的光洁度要求。
“用什么材料做的?”老周问。
“四十五号碳钢。”顾念念答。
老周冷笑一声:“欧洲那些洋表,轴承全是合金。你们用普通的碳钢做微缩阀芯,还要在上面抠出排泥槽?槽一开,边缘容易崩,一崩就废。”
“崩不崩,看锉刀稳不稳。看人。”顾念念直视着老周,“这件不仅要装机,还要泡在烂泥浆里搅和。陈师傅说天海市没几个人能做到不崩边,推荐了你。”
老周听到陈师傅的名字,鼻子里哼了一声。“老陈那家伙,自己眼花了,就把烫手山芋扔给我。”
他没再拒绝。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皮套,里面是一排极其精细的金刚石微型什锦锉。
老周把阀芯夹在一个小巧的台虎钳上,重新戴上单眼放大镜。
铺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老周的手太稳了。他用的不是手臂的力量,而是手腕和手指的微调。每一锉下去,带下的铁屑细如粉尘。他在那根极细的圆柱上,一点一点地抠出图纸上要求的下倾角槽道。
赵启明在旁边看得大气不敢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