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正拿着一份盖着省筹备处红章的邀请函。桌面上,依次排开首轮评分表、城西协作社的泄密证据、总装线验收记录,以及刚刚签发的三层联盟章程。
她拿起这些文件,对齐边缘,放进第五个牛皮纸业务档案盒。手腕一压,盒盖扣死。
“咔哒。”
声音清脆。这是她给第一阶段战役画下的句号。
刚准备落锁,老周举着那个拆开的液压轴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顾厂长!出事了!”老周声音发颤,双手托着那个沾满机油的铁疙瘩,直接放在顾念念面前的桌面上。
赵启明刚穿上旧西装外套,闻声转过身,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他大步走过来,低头看向那个轴承。
轴承外表的防腐机油依然完好,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没有一丝红褐色的铁锈。
顾念念没说话。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医用镊子。手腕微转,镊子尖探入轴承内圈与外圈之间的缝隙,轻轻拨开黑色的橡胶密封圈。
灯光下,轴承内部的滚道暴露出来。
滚道表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细白的粉末。滚珠卡在这些粉末里,顾念念用镊子尾部推了一下。
“嘎吱。”
极其干涩的摩擦声。滚珠转不动。
“不是生锈,是盐结晶。”沈翠芬从门外走进来,双手还沾着红星橡胶四厂的黑灰。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老李端着搪瓷茶缸跟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有啥大惊小怪的?南洋那边靠海,海水咸。咱们下次出厂的时候,在密封圈里头多打两斤防锈黄油,把缝隙全给它堵死不就行了?”
“堵不住。”沈翠芬转头,盯着老李,“南洋湿热,气压变化大。机器一运转,轴承发热,里面的空气膨胀。机器一停,遇冷收缩,直接把外面的湿气和盐分吸进去。水汽顺着橡胶密封圈的微小缝隙往里钻。你外头涂多厚的油,里面的盐霜照样结。”
老李张了张嘴,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憋不出反驳的话。
老周没有参与争论。他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那个单眼放大镜,卡在右眼眶上。他弯着腰,脸几乎贴在桌面上,死死盯着轴承外圈的一个角落。
“顾厂长。”老周抬起头,眼角抽动了两下,“你看这里。”
顾念念弯下腰,顺着老周指的方向看去。
在轴承外圈极其隐蔽的边缘,刻着一个微小的三角形修磨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