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烂纸被挑在钳子尖端,散发着下水道发酵了一整个夏天的酸臭味。周围看热闹的几个作坊老板纷纷捂着鼻子后退,连赵启明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顾念念没有嫌脏,大步走过去。她从深色工装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副平时巡检用的白棉手套,利落地戴在手上,两根手指捏住纸团边缘,极其轻柔地将其从火钳上取了下来。
纸团泡得太久,纤维已经发软,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成一滩纸浆。
“拿个搪瓷盘过来,装半盘清水。”顾念念头也不回地吩咐,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团烂纸上。
赵小云立刻转身跑进临时办公室。不到半分钟,她端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底红边搪瓷盘,里面盛着半盘清澈的井水。顾念念将那团烂纸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
纸团在清水里慢慢沉浮。顾念念拿来一把修钟表用的尖头镊子,双手悬在搪瓷盘上方,镊子尖端极其轻柔地拨弄着纸张的褶皱。水波荡漾,纸张一点点展平,上面的黑色污泥一点点剥落,沉入盘底。
残缺的暗红大印,在水底幽幽地显露出来。
赵小云拿着单眼放大镜,整个人几乎趴在搪瓷盘上方。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穿透水面,死死盯住纸面上残存的墨迹。
“华兴贸易业务科。”赵小云一字一顿地念出第一行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放大镜往下移,顺着被水晕染的墨水痕迹,寻找最关键的落款。
“一九七四年,三月十二日。”赵小云猛地抬起头,激动得声音发颤,“顾厂长,年份是一九七四年!比陈建华今天下午拿出来的那份所谓的技术转让合同,晚了整整一年!”
赵启明提着大号扳手大步跨过来,探头往水盆里看,眼珠子瞪得溜圆:“晚了一年?那陈建华拿七三年的合同说事,这不就是扯淡吗?”
“还不止。”顾念念捏着镊子,将纸张的右下角彻底拨平。那里的字迹虽然被水泡得发虚,但黑体字的轮廓依然极其清晰。
“兹介绍……协助处理退货轴承的师傅……严守义同志。”顾念念声音清冷,字字句句砸在安静的院子里。她放下镊子,脱下沾满黑水的白手套,转头看向站在屋檐阴影里的严守义。
严守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枯瘦的双手死死抓着旧中山装的衣角,眼眶瞬间红透,浑身微微颤抖。十年了,他背了十年的黑锅,被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