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交接屋里亮起了几盏刺眼的白炽灯。顾念念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一截白粉笔。黑板被她用粗线条划成了三个大区域。
赵启明、王强、老陈、沈翠芬,还有刚从外面跑线回来的林小北,全挤在屋子里。
“南洋的单子发出去了,但这只是个开始。”顾念念敲了敲黑板,“前段时间,平川县老胡反应,山里梯田石头多,轻骑兵原版履带磨损太快。而南洋反馈的问题是泥水酸腐。”
顾念念转身看着众人。
“过去半年,咱们用一套轻骑兵的图纸,打穿了天海的下沉市场。”顾念念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画,“但现在,我们要吃的是跨地域的饭。拿着天海的水田机器去跑北方的旱地,那是砸自己的招牌。”
顾念念转身,在黑板的第一栏写下:“北方旱田/山地”。
第二栏:“天海/南方水田”。
第三栏:“南洋/湿热泥田”。
“从明天起,砚秋农机不再只产一种轻骑兵。”顾念念指着第一栏,“北方旱地版。老陈,底盘加重二十斤生铁,重心前移。王强,盲摸红盒里的胶圈拿掉一半,换成耐磨损的十二号锰钢螺母。维修小册子里,删掉排涝泵的维修图解,加入防扬尘过滤器的清理步骤。”
接着指向第三栏。
“南洋版。沈大姐的抗酸混合配方全量替换。底盘防腐漆加涂三层。盲摸红盒里的金属件必须做除锈封闭处理。”
顾念念写完,将粉笔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屋内鸦雀无声。
赵启明坐在长条凳上,眼睛死死盯着黑板上的矩阵图。
他以前在红星大厂当车间主任。红星厂一年造几千台拖拉机,从南卖到北,永远是一个型号,一套图纸。遇到北方泥土硬,齿轮崩了,厂里就怪农民不会用;遇到南方水大,发动机熄火,厂里就怪油品不好。总之,厂里没错。
今天,顾念念把中国复杂的地理环境,直接拆解成了生冷的装配数据,落到了每一个螺母的重量和胶圈的配方上。
这已经不是在造机器了。这是在定规矩。
“厂长。”赵启明站起身,声音发涩,“三条线并行,咱们现在的三十六家铺子,调度跟得上吗?老李那边切阀门,要是把旱地版和南洋版混了怎么办?”
“靠颜色。”顾念念拿出一张防伪复写卡,“蓝卡代表水田,黄卡代表旱田,红卡代表南洋。单据流转到哪家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