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穿着深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戴着一副帆布手套。她手里拿着一把卡簧钳,对准那枚从南洋寄回来的生锈轴承,用力一夹。
“吧嗒”一声脆响,锈死的卡簧被强行剥离。
老周凑上前,鼻梁上架着单眼放大镜。顾念念拿起一把小镊子,从轴承滚道里夹出一颗滚珠,扔进装满煤油的搪瓷盘里。
原本应该光洁如镜的钢珠,表面布满了红褐色的锈斑,滚道里更是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海风里的盐分太重,湿热环境加上泥沙,普通轴承的密封盖根本挡不住。”老周用镊子拨弄着那颗废钢珠,眉头紧锁,“这要是全速运转,不出三天就得卡死报废。”
顾念念没说话,她拿过一块干净的棉纱,用力擦拭轴承的外圈侧面。
随着油污和铁锈被擦去,外圈边缘隐隐露出一道极浅的刻痕。
老周凑近看了一眼,神色一变。他摘下放大镜,在工作服上蹭了蹭手:“顾厂长,这记号……是个正三角修磨印。”
“你认识?”顾念念抬眼。
“眼熟。”老周眯起眼睛,陷入回忆,“这手法太老了。早些年国营大厂物资紧缺,有些老师傅为了修复磨损的轴承,会用手工锉刀修磨外圈,补足公差。修完之后,习惯在边缘刻个三角暗记。可这手艺,起码有十年没人用过了。”
顾念念指尖划过那道三角记号,若有所思。
桌上的红色摇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赵小云接起电话,听了两句,捂住话筒,脸色有些难看:“厂长,是陈建华。他说黄老板那边已经把七十一张原单补齐了,让咱们赶紧发货。”
顾念念脱下手套,走过去接过电话。
“顾厂长,单子交了,这回总没话说了吧?”电话那头,陈建华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赶紧把那两百台机器的配件发出来,南洋那边催得紧。”
“单子我收到了。”顾念念看着桌上的生锈轴承,“0452、0455这几个机号,报修原因全是轴承锈死。陈经理,这批货的工况环境,跟你们当初提供的参数不符。”
陈建华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顾厂长,你别得寸进尺。南洋那边农民不懂保养,机器用完就扔在水田里泡着,生锈能怪谁?这属于用户使用不当。马上就要满月验收了,你非要把这种丑事闹大,对大家都没好处。这事儿就当没发生,你发你的货,我收我的钱。”
“掩盖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