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情理可恕,底线不可破,军心不可散,关山不可弃。
高岗处,郭嘉扶着木桩勉强立身,彻夜冷风侵袭、空腹耗神、病体煎熬,让他的状态愈发糟糕。面色惨白如纸,唇色近乎灰白,咳喘愈发频繁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感,身子摇摇欲坠,全凭一股执念硬撑。
他早已看透眼下的乱象。
胡人围而不攻,根本不是无力破城,是刻意耗心、刻意磨志、刻意等着关内军心自溃。
强攻只能杀人,耗战方能灭心。
铜面敌帅深谙守城绝境的致命弱点,知晓断粮最易乱军心、空腹最易生异念。故而白日只做试探骚扰,夜里只做静态围困,不费一兵一卒,静静坐等关内人心崩碎、不战自败。
郭嘉望着沉沉夜色,声音虚弱沙哑,缓缓开口。
“今夜人心浮动,比昨夜夜袭,凶险十倍。”
“夜袭是外寇,刀兵相见、血火相搏,尚可凭血性抵挡;浮动是内朽,人心自溃、信念自崩,无兵可挡、无阵可守。”
他太懂乱世围城的规矩。
古往今来,无数雄关险隘,不是破于刀兵强攻,而是破于粮绝人散、军心崩塌。士卒饿殍乏力、人心绝望溃散,再坚固的城池,也终究守不住。
眼下的卢龙塞,已然走到了这一步。
郭嘉强压胸口咳喘,连夜思虑稳局之法,在绝境之中,寻最后一丝固心之策。
“人心浮动,堵不如疏,压不如稳。”
“绝境无粮,便以大义固心;援兵无期,便以信念立命。”
“今夜起,日日公示守备、日日复盘战局、日日明晓利害,让所有人知晓,我们不是白白等死,是在死守北疆门户、守住身后故土百姓。”
绝境无粮,便只能以忠义为粮;绝境无援,便只能以信念为援。
库房之内,秦宁静坐灯下。
台账早已结清,物资尽数归零,偌大的库房空空荡荡,再无半点存余。她依旧未曾歇息,借着微弱灯火,反复规整剩余的零碎物件,磨损的布条、残缺的铁器、晒干的杂草,尽数归类码放,一丝不乱。
外头军心飘摇、人人绝望,可她守着的这片后方,依旧秩序安稳、条理分明。
她同样两日未食,身形愈发清瘦,眉眼沉静无波,没有慌乱、没有迷茫、没有怨怼。乱世绝境,她不懂太多行军布阵的谋略,只懂做好分内之事,守好后方根基。
将士前线死战,她后方死守,哪怕物资耗尽、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