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将所有听闻一字不落回禀,连细碎流言、村民神色、河段变迁尽数详述。
卧房之内,听完所有禀报,一室寂然。
陈羽晟静坐窗前,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白玉平安扣,久久无言。
没有惶恐,没有惊惧,没有过度的狂喜。
只剩一片沉沉的怔然,与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北山一子,遇隐世高人,入山修道,养一身清风骨,避红尘恩怨。
南河一子,逢天地异象,落河湾灵境,被天地护持、被水土庇佑。
十八年。
二子皆未夭亡。
二子皆以不同的方式,被世间最纯粹的力量护住了性命。
一个隐于仙山,静候天时。
一个藏于俗世,受天地滋养。
他十八年以为的天人永隔、骨肉凋零,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两个孩子,都好好活着。
可线索到这里,便彻底断了。
无人知晓南河婴孩被谁带走。
无人知晓是隐世散人、山野异人、还是无名乡贤。
无人知晓孩子如今身在何方、姓甚名谁、何等境遇。
只余下一段诡异朦胧的河畔异象,一桩村民不敢深究的旧闻,一片十八年岁岁安稳的水土。
看得见天命护佑,看不见骨肉行踪。
暗卫低声请示:“二爷,是否扩大探查范围,走访周边州府,寻访当年游离此地的异人?”
陈羽晟轻轻摇头,声音沉静温和,带着历经半生风霜的通透克制:
“不必。”
“北山孩儿,得仙道庇护,时机未至,不可扰。”
“南河孩儿,得水土灵佑,天命暗藏,不可寻。”
“两个孩子,皆是得天眷顾、脱了凡尘劫数。”
他早已看透。
他半生困于宗族恶斗、官场黑幕、人世险恶。
他的命,是苦命、是劫命、是挣扎复仇命。
可他的两个孩儿,偏偏跳出了他的宿命。
一个入仙隐,一个入灵隐。
双双避开了侯府倾轧、官场污浊、人间疾苦。
这何尝不是上苍对他半生苦难,最温柔的补偿。
只是——
报恩在天,相逢在劫。
机缘未破之日,他纵使倾尽人手、踏遍山河,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陈羽晟抬眸望向窗外澄澈长空,眼底不再是空落,而是沉淀后的安然与绵长牵挂。
“继续低调查探,不必强求,不必急迫。”
“只记痕迹,不扰天命。”
暗卫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陈一尧端着新熬好的温补汤药走入屋内,见叔父静静望着天际,神色安然恬淡,不由轻声笑道:“叔父最近心境愈发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