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舟将他这副全盘被戳穿、别扭又认栽的小模样尽收眼底。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放在白家的成长语境里是再普通不过的常识,可落在眼下的白辞身上——一个刚被人针对、当众刁难,淋过雨、咳了一下午,裹着被子还在乖乖受训的少年身上,怎么听都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说教感,像是在刻意教坏白辞学会耍心机、玩手段。
纪淮舟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
他是来定规矩的,不是来传授处世哲学的。更何况白辞的底色太过干净纯粹,让他忍不住生出一丝微妙的顾虑:在这样干净的一张白纸上,落下太多世俗的墨线,总归有些不妥。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主要是他身边也没这种病号。需要照顾的、身体差的、性格像白辞这样的,没遇到过。教别人家孩子这种事,他也从来没干过,业务不熟练,很正常。
他也清楚,白辞看着软顺乖巧,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脾气。那天晚上在厨房,他被陆辞渊反拧着手腕按在岛台上,挣开之后腕骨上留了一圈明显的红印,可他愣是没吭一声,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跟他说“就是口渴下楼倒杯水”。
结果第二天早餐时,陆辞渊坐在对面,整顿饭目光就没从白辞身上移开过——这太反常了。陆辞渊是什么人?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给陌生人,能让他盯上不放的,绝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白辞受了委屈,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性子,一定会顶嘴、会较劲、会赌气反抗——唯独欠缺的,是保护自己的分寸。
白辞只会硬碰硬的反击,从来不会四两拨千斤的自保,这般莽撞,才最让人放心不下。
若是讲大道理,这人八成会面上乖乖点头、转头又继续我行我素,得换个说法。
“总之。”他收回思绪,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三思而后行,不是让你忍气吞声。解决不了的事,不要自己硬扛。不管你找白衍之、白季珩,还是找我——总有人能帮你处理。你不需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反击任何人。”
白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听明白了吗?”纪淮舟轻声追问。
“……明白了。”白辞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你是说,我可以找你。”
纪淮舟顿了一下。
他原本想说,最稳妥的人选是他的几位兄长。
可白辞这句话接得太过自然,那双干净的眼眸亮堂堂的,满是信任与依托,让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