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偶尔诵经累了,睁开眼睛看一看身边的嘉言,看见她端端正正地跪在旁边,小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专注,心里头就觉得熨帖得很。
嘉言不光安静,还有眼色。
老太太要喝茶,她不用人吩咐,悄没声儿地就去端了来,双手捧着递到老太太手边,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老太太要下炕,她已经把鞋子摆好了,整整齐齐地放在脚踏前面。老太太念佛的时候,身后的靠垫滑下来了,她会悄悄地走过去,把靠垫扶正,再轻轻地退回来,不打扰老太太诵经。
这些事情,没有一样是有人教她的。她就是自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默默地去做。每一次都做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就像她天生就会一样。
老太太第一次被她递茶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盅,又抬头看了看嘉言。嘉言站在她面前,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微微歪着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模样分明是在说——“奶奶你喝呀,不烫。”
老太太端着茶盅,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盅,伸手摸了摸嘉言的头发,笑着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贴心呢?”
嘉言被夸了,也不说话,就是笑一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两个酒窝更深了。
日子久了,老太太跟嘉言之间慢慢就有了一种默契。有时候老太太一个眼神,嘉言就知道她要什么;嘉言一个动作,老太太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两个人之间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不需要言语,就能互通心意。
老太太有时候兴致来了,会拉着嘉言的手,给她讲一些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
她说她娘家姓林,本是江南人士,后来父亲到北方来做官,全家才迁到了这里。十六岁那年嫁进吴家,那时候吴老太爷还不是什么大商人,只是一个经营布匹生意的普通掌柜。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来,吴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老太爷却先走了一步,留下她一个人守着这份家业,守着这一大家子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嘉言听得很认真,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太太,偶尔会在老太太停顿的时候,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捏一捏,像是在安慰她。
老太太说到自己那个三岁夭折的小女儿时,眼眶还是会微微泛红,可已经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