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好眼力!这是南边来的好棉布,又软又细,贴身穿最舒服!两百八十文一匹,您要多少?”妇人报价。
丁来娣赶紧扯丁冬九袖子:“不要不要!我就是看一下,粗布一样穿!”
丁冬九没理她,对摊主说:“扯半匹。”
“冬九!哪用这么多?”丁来娣急了。
丁冬九已经数出一百四十文钱递给摊主(半匹价)。摊主利落地量布、剪开、叠好,用块旧布头包了,递过来。
丁冬九接过那半匹柔软的细棉布,转身,塞到丁来娣怀里。布料温软轻盈,带着棉织物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丁来娣抱着布,像抱着个烫手山芋,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了哽咽:“冬九……这……这太贵了……我不用穿这么好的……给一梅,给娘……”
丁冬九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三姐,这布,是给你们女人买的。你们是做身贴身的里衣,还是做啥不方便的物件,别舍不得,该穿穿,该用用。女人……得对自己好一点。”
“对自己好一点……”
“对自己好一点……”丁来娣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眼泪差点又掉下来。长这么大,她听的都是“女人不值钱”、“要懂事贤惠”、“要把男人娃娃放在前头”,何曾听过“要对自己好一点”?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她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惊涛骇浪。
最后,丁冬九拉着丁来娣,在街边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坐下,要了两碗馄饨,两个烧饼。“三姐,忙活一上午,垫垫肚子。”
馄饨是猪肉白菜馅的,汤里飘着虾皮和紫菜,撒了葱花,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烧饼烤得金黄酥脆,沾着芝麻。丁来娣捧着碗,看着里面一个个元宝似的馄饨,小心地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鲜香的汤汁、滑嫩的馅料、筋道的面皮,混合着热汤滚下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这是丁来娣第一次在外面吃饭,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慢慢地咀嚼着,脸上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进碗里,和着汤一起喝下。原来,外面的馄饨是这个味道;原来,女人也可以坐在摊子上,安心地吃一碗热饭;原来,人能这么过日子……她心里那股“豁出去”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过去的自己,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在刘家那火坑里苦熬?
吃完了,丁冬九又买了几个豆沙馅的炸油糕,用油纸包了,带给家里人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