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滴凝固的血。
裴中则盯着那墨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胸中积郁的闷气。
他放下笔,没有在张保生的意见后添字,而是拿过陆怀瑾那份八股文抄本,在卷头空白处,围绕着“巧思”二字,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外,写下四个字:再阅,细思。
笔力沉凝。
一直屏息站在旁边的周提调,窥见这四个字,眼珠微微转了转。
他悄悄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体己的、试探的语气:“大人……此子才学,确实……不凡。只是这心性,着实狂放了些。考场重地,烟火喧嚣,视规矩如无物,此风若长,恐非国家之幸。”
裴中则没看他,目光仍停留在那四个字上。“你想说什么?”
周提调腰弯得更低:“下官是想,明日便是最后一场策论。策论关乎实务,关乎国策,最能见真章,也最容易……出纰漏。此子锋芒太露,若再口无遮拦,万一触及忌讳,届时落人口实,恐怕于大人您……清誉有损。不若,稍稍提点一二,让他知晓分寸?”
裴中则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周提调脸上。
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淡淡的嘲讽,还有一丝极深的疲惫。
“提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如何提点?提前告知他考题?还是暗示他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
周提调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连忙低头:“下官不敢,下官只是……”
“国家抡才,”裴中则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凭的是真才实学,是胸中沟壑。他若真有经世济民之能,自当畅所欲言。他若只是哗众取宠,花拳绣腿,策论场上,自然无所遁形。你我要做的,是擦亮眼睛,公正衡文,不是去做那剪裁花枝的匠人。”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案上那两份文本,语气沉了下去:“他的卷子,你去,把首场策论的原本,和这场八股的正卷,都取来。我要重看一遍。”
周提调心头一震,不敢再多言,躬身应道:“是,下官这就去。”
他快步退出房间。
裴中则独自留在空旷的明远楼内,灯火将他孤独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
他看着案上那份被圈了“巧思”、批了“再阅细思”的八股抄本,许久,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贡院内的灯笼次第亮起,如同悬浮在黑暗里的一个个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