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贡院吞没。
白天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风穿过甬道的低吟,和偶尔从号舍里传出的压抑咳嗽声。
院试连考三场,每场一日。
夜间考生不得出入号舍,只能在里面休息。
贡院给每个号舍配了一个小小的陶制火盆,外加几块炭,供考生夜间取暖。
陆怀瑾用剩下的干粮就着热水吃了。
干粮是出发前云浅浅硬塞给他的,说是怕考场里的东西不干净,特意让厨房备的。
他当时还笑她小题大做,现在却庆幸不已。
热水是白天从贡院供给的木桶里舀的,放凉后灌进竹筒,此刻喝着刚好。
吃完东西,他将碗筷收拾干净,放进考篮。
号舍里的火盆已经点燃,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陆怀瑾没有往火盆里添炭。
他和衣躺在号舍内那张简陋的木板上。
木板只有两尺来宽,硬邦邦的,硌得脊背生疼。
他将考篮垫在头下,权当枕头。
布罩还挂在脸上,白天的薄荷姜片已经凉透,气味淡了许多,但仍能隔绝一部分外面飘进来的异味。
他闭上眼睛,却并未深睡。
这是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意识保持着一丝清明,耳朵捕捉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声响。
号舍外,巡夜兵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嗒、嗒、嗒……”
脚步声规律而沉重,每隔半柱香的时间经过一次。
除此之外,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偶尔有考生在梦中呓语,声音含糊不清,很快又沉寂下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夜色越来越深。
陆怀瑾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但他的意识始终没有完全沉入黑暗。
子夜时分。
贡院上空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传入陆怀瑾的耳朵。
“嚓……嚓……”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挪动什么。
陆怀瑾立刻屏住呼吸,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他的身体没有动,肌肉却已经绷紧。
声音来自头顶。
是他号舍的屋顶。
“嚓……嚓……嚓……”
瓦片被轻轻挪动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
有人正从外面爬上他号舍的屋顶,试图从破洞处做些什么。
陆怀瑾的心跳微微加快,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发出任何异响。
他在黑暗中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方向和距离。
来人很谨慎,动作很轻,每挪动一片瓦,都会停顿片刻,仿佛在确认下方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