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晃动。
一双素白的手,轻轻分开了垂落的珠串。
柳如烟走了出来。
她没有戴面纱。
容貌果然如传言所说,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眉若远山,眼如秋水,肌肤在楼内灯火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身上那件水绿色的罗裙,随着步子轻轻摇曳,裙摆绣着的暗色缠枝纹,在光线明灭间若隐若现。
但她的眼神,却和她柔弱的外表截然不同。
清亮,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脚步声很轻,几乎被楼外隐约的江涛声掩盖。
她穿过寂静的大厅,穿过那些或坐或立、神色各异的学子,径直走向场中那道青衫身影。
宋承业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看着柳如烟走向陆怀瑾,看着她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郑重。
一股混合着屈辱、恼怒和嫉恨的邪火,猛地窜上他的头顶,烧得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柳如烟在陆怀瑾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三步的距离。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动作优雅从容,毫无风尘之气,反倒像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陆公子。”
她开口,声音柔和清澈,像山间流过石缝的溪水。
“公子大才。”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陆怀瑾平静无波的眼睛。
“方才一诗,道尽世间百态,人心公理。如烟虽是风尘女子,亦知何为真知灼见。”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挚。
“如烟敬佩。”
“谨以此酒,聊表敬意。”
她双手将白玉杯奉上,举案齐眉。
姿态放得很低。
大厅里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花魁主动敬酒!
对象还是一个备受歧视的赘婿!
在这临安府文人圈子里,柳如烟的青睐,某种程度上比学政大人的褒奖更难得。
她眼界极高,等闲才子想求她一见都难,更别说她亲自出来,端着酒,说着“敬佩”二字。
这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自己的名声和姿态,公开为陆怀瑾刚才的辩与诗背书。
承认他的才华,认可他的见地。
周通张大了嘴,忘了合拢。
几个刚才还对陆怀瑾冷嘲热讽的学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顾清源看着这一幕,
陆怀瑾看着眼前的酒杯,又抬眼看了看柳如烟。
女子眼中是真诚的欣赏,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或别有所图。
他略一沉吟,并未推辞。
“柳姑娘客气。”
他伸手,接过了那杯酒。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