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走人多的大马路,别钻偏僻巷子。下次接头固定换夫子庙的清和茶馆二楼。你和我都在你哥的红笔问号上,从今天起,每次接头绝对不能超过一刻钟。”
“如果我这边出了事——别来文渊阁。去夫子庙东边巷口,找修钢笔的老魏。他六十出头,耳朵有点背,摊子上总挂着一支不亮的旧钢笔。你拿一支坏笔过去,跟他说笔尖劈了。他会问你写了多少年。你说,三年,是我哥送的。别的不用多讲——他听完就知道你是陈掌柜介绍来的。”
“紧急情况,电话能用吗?”沈见微把书抱在怀里,轻声问。
“可以。我打过去,会说文渊阁书局陈掌柜,找沈小姐。”老陈一字一句地跟她敲定暗号,绝不含糊,“你听到‘订的书到货了’,就是老时间老地方见;听到‘书有瑕疵,来店里调换’,就是改夫子庙清和茶馆,次日下午三点;听到‘绝版了,收不到货’——当天傍晚六点,老魏的修笔摊子见。”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如果是别人打来,说‘书找不到了,给你退订金’——那就是我出事了,这条线立刻作废,以后绝对不要再联系,也不要再往文渊阁附近来。”
沈见微把这几句暗号在心里反复默了三遍,确认一字不差,才接过书,侧身挤出门缝,铜铃依旧只闷闷响了半声。
外面的风更紧了,梧桐叶子还在成团往下落,她把书紧紧抱在怀里,贴着墙根往巷口走。
巷口那个修鞋摊子还亮着马灯,摊主低着头敲鞋掌,锤子敲在皮子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她从他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风灌进她的领口,她心里翻涌着几件事:方世安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判了死刑,只是缓期执行;老周把所有秘密带进了棺材,用自己的命,换了她和老陈两条活路;而她和陆北辰之间,那层糊了十四年的、名为“兄妹”的窗户纸,从她低头扫见那两个红笔问号的瞬间,就已经裂了一道再也补不上的缝。
她日日住在他的庇护之下,吃他的饭,住他的房子,靠着他“陆副站长妹妹”的身份,在这乱世里有一处安身之地,可她的名字,早已以代号的形式,进了他的怀疑名单,躺在他办公室的绝密档案里。
风卷着梧桐叶从她脚边滚过,她把怀里的《花间集》抱得更紧,快步融进了街口熙攘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