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靠在床头,一只手翻着教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落在她的后脑勺,手指一下下,顺着她柔软的头发,动作笨拙,却轻得怕碰碎了她。
后半夜她又被噩梦魇住了,梦里全是炸开的炮火和塌下来的瓦砾,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娘,全是软糯的沪城方言,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小手在空中乱抓。
他立刻放下书,侧过身。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滚下来,洇湿了枕巾。她小腿乱蹬,把被子踢开了大半,整个人往床外滚。他赶紧伸手捞住她,把她往床里带了带,又笨手笨脚地给她掖被子。他一个拿枪的手,捏惯了钢笔和扳机,此刻捏着被角,却比扣扳机时还稳、还轻,一点点把边角折好,往她肩膀底下塞,生怕漏进去一点风。
睡梦里的她,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乱抓了一把,死死攥住了他衬衫袖口的纽扣,怎么都不松。她的小手冰凉,攥着他的纽扣,像攥着救命的浮木。他愣了愣,轻轻掰开她的小手,把自己温热的食指,放进了她冰凉的掌心里。
她立刻攥紧了,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再也不说梦话了,呼吸也平稳下来。
他就保持着那个侧身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稍微重一点,就把这好不容易睡着的小姑娘惊醒。天快亮的时候,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也没舍得抽回手。窗外的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稳的小姑娘,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伤着你。
他以为的“只此一次”,从第二晚起,就成了不算数的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