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方叔进去的动静大了些,木托盘磕在柜角发出一声轻响,床尾的小姑娘立刻哼唧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陆北辰瞬间抬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等看清是他,又立刻收了戾气,只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轻些,她还没醒。”
方叔忙不迭点头,退出去的时候,听见他又放柔了声音,对着床尾的小团子轻声哄:“没事,睡吧,哥在呢。”
关上门,方叔才敢跟厨房的周妈摇头叹气:“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先生这样。从前冷得像块捂不热的冰,如今对着小姐,那心都快化成水了。”
周妈搅着锅里的红枣粥,笑着应:“可不是嘛。先生这辈子孤苦,如今有个小姐陪着,也是好事。就是先生这底线,是一天比一天低了。”
可不是底线一天比一天低么。
他有极重的洁癖,是刻在骨子里的。军装永远熨得笔挺,一丝褶皱都不能有,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脏了的军装绝不肯穿第二遍;茶杯从来不让第二个人碰,方叔拿错了,他会把整杯茶倒了,杯子里里外外用开水烫三遍,连茶托都要刷干净;连书房的书,都要按大小码得整整齐齐,歪一点都要重新摆好,桌面上落一点灰,都要立刻擦干净。
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洁癖,在沈见微面前,碎得彻彻底底,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