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悬在她腰侧,差点就落下去了。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已经蒙蒙亮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轮廓从晨雾里慢慢浮出来。
方叔拿着扫帚走到院角,扫帚擦过青石板,沙沙的响。周妈在厨房里生火,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灰白的天空里散开。
宅子醒了。
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又睡过去的姑娘。她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她大概不会记得这个吻。
她明天醒来,只会记得自己喝醉了,摔了酒瓶,被他扛回家——也许连这些都不记得。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的嘴唇上还留着她舌尖的温度,不知道他刚才差点就回吻了她。
不知道他差一点,就毁了他们两个人。
更不知道,她刚才随口说的那句梦话,会在他心里,烧一辈子。
他把窗帘拉严实,转身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了眼睛。嘴里还有黄酒的味道,嘴唇上的牙印隐隐发疼。
他靠在墙上站了很久,久到天光大亮,久到楼下传来周妈摆碗筷的清脆声响,才慢慢直起身,走进盥洗室。
水龙头拧开,冷水哗哗砸在冷瓷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陆北辰双手接了,低头泼在脸上。
一遍,又一遍。
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进衬衫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他心里压不住的潮。
他撑着台沿,手掌贴着冰凉的瓷面,指尖慢慢蜷起来。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着红,下唇正中间一道细牙印,被冷水激得泛白,像枚浅浅的戳记,刻得比他枪套上的钢印还深。
昨晚她软乎乎的舌尖抵着他牙齿的触感还在,混着黄酒的甜和眼泪的咸,顺着神经往骨头里钻,冷水冲不走,也擦不掉。他舌尖不自觉舔过下唇的痂,尝到一点淡淡的血锈味。
他盯着那道牙印看了半分钟,指尖抬起来,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猛地收回去,攥成了拳。
指甲掐进掌心的疼,压不住心口的跳。
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那句话碾了三遍:她是沈见微,是我从废墟里抱回来的妹妹。我不能毁了她,也不能毁了这份安稳。
念到最后一个字,声音都发紧,才抬手关了水龙头。
昨晚那件黑衬衫搭在椅背上,袖口的血渍已经干成深褐色,混着一点浅淡的泪痕,像一块洗不掉的烙印。
他拿肥皂搓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