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炷香点起来,烟气裹着麦芽糖的甜香,慢悠悠地往上飘。
沈见微蹲在灶台边,手里捏了半块麦芽糖,看着周妈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忍不住扯了扯她的围裙角:“周妈,真要给灶王爷吃糖啊?”
“那可不。”周妈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糖甜,把灶王爷的嘴黏住,他到了玉皇大帝跟前,就只说咱家的好话,不说坏话。”
她咬了一口麦芽糖,甜得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说:“那他也太好哄了。在咱家吃了一整年的好饭,不说好话,那就是没良心。”
周妈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手里的香差点插歪了。
方叔正蹲在旁边擦灶台,闻言也笑:“小姐这张嘴,别说灶王爷,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被你哄得晕头转向。”
她又掰了一块麦芽糖递过去,方叔接过来嚼了两下,龇着牙吸凉气:“比我们苏北老家的灶糖黏牙多了,那时候穷,过年能有块红薯糖,孩子们就能抢破头。”
祭完灶,年味就像灶上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漫了整条鼓楼东街。
菜市场里挤得转不开身,法币贬得厉害,早上还能买一斤白菜的钱,到了下午就只能买半把葱。
泥地被踩得稀烂,混着烂菜叶和化了的雪水,裤脚扫过去,瞬间就沾了一圈黑泥。
卖菜的大娘一边扯着嗓子喊价,一边把捆好的菠菜往秤盘里放,跟熟客抱怨:“这票子一天贬三回,这日子没个头了!可抱怨归抱怨,年总得过啊!”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个裤脚磨破的小媳妇,攥着三个皱巴巴的铜板,在摊子前站了三趟,眼睛盯着筐里的白菜,始终没张嘴。
大娘叹口气,扯了两颗最嫩的白菜心,用油纸包好塞她手里:“拿着,大年下的,给孩子煮口热汤。不要钱。”小媳妇红了眼,要给她鞠躬,被她推着走了。
挑担子的货郎沿着巷子走,铁片敲得叮叮当当脆响,一头挑着麦芽糖,一头挑着孩子戴的虎头帽,叫卖声拖着软糯的长调,从巷头飘到巷尾,惊飞了檐下躲雪的麻雀。
肉案子前围满了人,屠夫手里的砍刀剁得案板咚咚响,一边剁一边骂:“这鬼日子,肉价涨得跟飞似的,老子都快吃不起了!”转头给称完肉的老头,多搭了两根大棒骨:“回去熬汤,给孙子补补。大年下的,总得见点荤腥。”老头攥着骨头,连声道谢,佝偻着背往家走,脚步都比来时快了些。
卖年画的摊子支在路口,尉迟恭和秦叔宝瞪着铜铃大眼,红底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