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她要躲在阴影里,双手沾着人命,夜夜被噩梦惊醒。
她不是没试过恨沈见微——可每次盯着那个背影,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被什么东西抛弃了的感觉。明明是她先站在黑暗里的,却没有人伸手拉她一把。没有人。
方敏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她要毁掉沈见微。
不是让她死,是要让她从云端摔进泥里,让她所有的光鲜亮丽都变成笑话。
她倒要看看,等沈见微不再干净、不再完美的时候,陆北辰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
她把兔子灯往身后藏了藏,继续跟着他们。
同一时刻,陆公馆。
周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竹针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响。
面前的电话突然响了,吓了她一跳。
她放下毛线,拿起电话:“喂,这里是陆公馆。”
“您好,麻烦找一下陆副站长。”那头传来周镜海的声音,压着明显的火气,却还是维持着基本的客气。
“是周队长啊,先生陪小姐去夫子庙看灯了,还没回来呢。”
“这样啊,”周镜海的声音紧了紧,“麻烦您转告陆副站长,局里有紧急公务,请他看到消息后,务必尽快给我回个电话。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好的好的,等先生回来我一定转告他。”
周妈挂了电话,摇了摇头。“这周队长,也是急脾气。先生陪小姐出去,哪有心思管工作的事。”
她拿起毛线,继续织了起来,手里的竹针戳偏了一针,她拆了两行重新来。
同一时刻,保密局值班室。
周镜海在值班室里踱来踱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烟灰缸里已经堆了满满一缸烟蒂。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半。离子时还有三个半小时。
“妈的。”他骂了一句,一拳砸在了桌上。
昨天韩宗昌把盖了章的行刑令拍在他桌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
十七个金陵大学的学生,最大的也才二十二岁,和沈见微差不多大。
再拖下去,学生家属已经联合了三家报社,舆论绝对炸锅。上面怪罪下来谁都担不起。
韩宗昌老奸巨猾,今天一早就去接待美国来的军事专家了。
临走前撂下狠话,这事必须在元宵夜了结,签字监刑非陆北辰不可——他是代理站务的副站长,局里现在他最大,出了事自然他顶锅。
周镜海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只要陆北辰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