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也不干净——沾的,是该杀之人的血。
他不知道她会发电报、会破密码。
她不是他养在深宅大院里见不得腥的娇小姐,她从十八岁入党那天起就不是了。
她是地下党江篱。
可他不知道。
他永远只看见她冲他撒娇、把肥肉拨进他碗里、趴在他背上说“哥你最好了”的样子。
他以为她怕的是打打杀杀?
她怕的是有一天他知道了她是谁,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怕他亲手把她从这栋宅子里赶出去。
可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句话,就能把她打回原形。
越想越气,气他,更气自己。
气他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唇齿缠在一起时指尖都在抖,转脸就能拿“哥哥”两个字当盾牌,把她推得干干净净。
气自己没出息,他一冷脸,她就先乱了阵脚,连句硬话都没怼回去。
方才就该坐直了看着他说:陆北辰,你别拿这套唬人。
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哭腔。
你就这点本事?
她气得想咬人,可浑身没一点力气——连把被子蹬开的力气都没有。
他总当她是檐下的花,风吹不得雨淋不得。
可她早就是长在石缝里的草,根都扎进血里了。这些事,她没法说,也不能说。隔着这层身份,连赌气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到影,碰不到实。
一个声音在心里说,算了吧沈见微,留点自尊。人家把话说得那么绝,再凑上去,就更不值钱了。女孩子家,总不能把脸面踩在地上。
另一个声音立刻顶回来——凭什么?
十四年的朝夕相处,不是一句“兄妹”就能一笔勾销的。
他教她握笔,教她做人,替她挡了十四年的风雨,凭什么最后一句“我是你哥”,就把所有情分都归成了亲情?
她不甘心。
像赌徒押上了全部家当输了一局,总想着再开一把,说不定就能翻盘。
她知道该矜持,该端着,可对着他,所有道理都讲不通。
人心里一旦长了念想,就像地里发了芽的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人真正的名字,可不就是欲望吗?
她想要他。想要他的爱,想要他的人,想要往后几十年的清晨醒过来,身边是他,而不是隔着一堵墙、喊一声“哥”的距离。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