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好奇,像看见一只缠了纱布的鸟,忍不住要指给大人看。
他妈妈正蹲在井台边洗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沈见微看见了。
然后那女人转过头,一巴掌拍在小男孩的手背上。“不许指别人!没礼貌!”
小男孩哇地一声哭了,捂着手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他大概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打——他只是看见了一个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姐姐,他只是说了出来。
他妈妈拽着她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边走边训,声音越来越远。
小男孩的哭声飘在巷子里,拐了个弯,被风吹散了。
馄饨摊的阿婆还在往锅里下馄饨,白汽一股一股地往上窜。巷口那只黄狗趴在地上,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一下,又不动了。
沈见微站在原地,手里的冰棍化了,流进了青石板缝里。
方才觉得暖和的太阳,这会儿晒在脸上有点发烫。
她知道那个小孩没有恶意,他只是还小,还不懂什么叫“不该说的话”。
她也知道他妈妈是好心——她在教育自己的孩子要有礼貌、要尊重别人。可正是因为他妈妈打了那一巴掌,她才更难受。
你能怪谁呢?
你谁也怪不了。
人家替你教训了孩子,你得感激人家。在别人眼里,她的腿是不可以被指指点点的东西,是必须被小心翼翼地绕过去的禁区。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懂。
大人的“懂事”,有时候比小孩子的“不懂事”更让人难过。
她在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儿,两条腿的影子和拐杖叠在一起,歪歪扭扭的。
她盯着那道影子,忽然有点恼自己——就这么点事,也值得委屈。
她想,她不需要同情。
她需要的是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能准时去接头,能把那些救命的物资送到同志们手里。
组织还在等你归队,你凭什么拄着拐杖在这里自艾自怜?
你得赶紧好起来,赶紧好起来……
她拄着拐杖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急。
回到房间,窗帘拉了一半。
她坐在床沿上,把拐杖靠在床头柜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
陆北辰说慢慢来——可她等不了。
老陈还在文渊阁守着那间书铺,白明远还在外面奔波,而她连下楼都要拄着拐杖。
万一明天有任务呢?万一组织需要她呢?万一同志们等不到她归队的那一天——她连跑都跑不动。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