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经凉透了,浮着几片沉底的叶子。
他伸出手,抖得厉害,碰了好几次才碰到王耀祖的脸,胡乱合上了他还睁着的眼睛。
窗外,钟楼敲了十下。
沉闷的钟声穿过晨雾,震得窗玻璃嗡嗡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陆北辰回了家中,推开公馆大门,方叔正蹲在枇杷树下捡落地的青果子。昨夜风大,吹下来好几颗,滚在石缝里。
方叔抬头看见他衬衫上的痕迹,手里的果子掉了一颗,滚进石缝里。
他什么都没问,站起来擦了擦手:“水烧好了”。
浴室里水汽弥漫。
陆北辰把沾血的衬衫脱了,扔进竹篮。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过小臂上那道开始结痂的伤。
他撑着瓷砖墙,闭眼站了很久,水流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那些血——她的,王耀祖的——顺着水流旋进地漏,总算冲净了。
他搓了些香皂,那股混着火药的铁锈味却像渗进了皮肤纹路里,怎么洗也洗不掉。
刮胡子瞥见镜子里自己眼睑下的青灰,颧骨比从前更突出了些。
换了件家常的棉布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袖口松松挽到肘弯。
他让赵竞回去歇着,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病房里,周妈正坐在床边,端着碗,一勺勺把鱼汤泡饭喂到沈见微嘴边。米粒用汤煨得软烂,鱼肉剔净了刺,和青菜末搅在一起。
沈见微嘴角沾着一点汤渍,看见他进来,眼睛倏地亮了。
周妈回头瞧见他换了干净衣裳,这才松了口气:“先生来了。小姐今天精神好多了,喝了半碗鱼汤,饭也吃了不少。”喂完最后一口,拿帕子给沈见微轻轻擦了擦嘴角。
陆北辰点点头,看了看周妈眼下的倦色——她天不亮就起来熬汤,守了一整天,背都熬得有些佝偻了。
“周妈,你先回去歇着吧。晚上给微微熬点骨头汤,多放山药。”
周妈应了,把碗收进网兜里。走到门口又回头:“保温桶里有鱼汤,温着呢,你也记得喝一口。”
门轻轻带上。
他在床边坐下来。
沈见微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嘴唇有了血色,嘴角那块淤青还没消。
她从果篮里摸出个红富士,递到他手里,又把水果刀推过来。
陆北辰接过来,转了转刀柄,低头削皮。刀刃贴着果皮匀速转动,削出的皮又薄又匀,连成一整条不断。
沈见微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拉了过来。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他掌心里,划过那道被刀柄硌出的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