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勤的脸像被抽干了血。“不是不是!”他往前凑了半步,把腰弯得更低,“昨天码头临时加了军火戒严,令妹刚好在三号货仓,又推倒了一排煤油桶挡路,旁边有个共党嫌疑犯翻墙跑了,底下弟兄亲眼瞧见的,就以为她是同伙。这才……这才把人请回来问了几句。都是误会!”
“问完了本来要放人的——谁知道几个新兵蛋子不懂事,手脚重了点。”
他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一定严查!回头我亲自带厚礼去陆公馆,给令妹赔罪!要打要罚,我绝无二话!”
陆北辰听着,脸上纹丝不动。等他说完,才把指间的烟搁在茶几玻璃面上。烟滚了半圈,停在一个沾了茶渍的印子旁边。
“问了几句话。”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妹妹的腿,断了三处,脸上被人扇了耳光,嘴角也破了,锁骨上有掐痕。”
他抬眼看向王克勤,眼里什么波澜都没有:“王副处长,你管这叫‘问了几句话’。”
王克勤脸上那点残余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的腿开始打颤,嘴唇哆嗦着:“这……这……是底下人不懂事,我一定严查——”
“证据呢。”陆北辰打断他。
王克勤一愣。
“你们说她是共党,说她放跑了人。证据。”陆北辰的指尖轻轻敲着玻璃茶几,一下,又一下,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寄的信我看过了,是给徐州远房亲戚的。书包里只有课本和钢笔。你们搜了她的身,搜了她的包,找出什么了?”
王克勤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答,王耀祖从他身后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已经忍了半天了——从他舅舅堆着笑脸迎上去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憋屈。
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气,在老家只有别人给他点头哈腰的份,哪有他给人赔笑脸的道理。
“证据?什么证据?”他梗着脖子,拿眼角横着陆北辰,石膏撞得扶手咚咚响,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蛮横:
“不就是垫了几块砖嘛,又没让她残废。换了别的共党,早就拉去城郊乱葬岗喂狗了!我都算手下留情了……”
话音刚落。
王克勤闭上了眼睛。
咔哒。
一声极轻的皮扣响。
没人看清陆北辰是怎么动的。
他还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