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上冒了一层青灰的胡茬,密密麻麻的,他平日里最讲究,每天清晨必定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点青色都不留。
眼睑下的乌青像被墨染过,是熬了整宿的痕迹。
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前襟沾的血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硬邦邦地翘着边,领口敞着;第一颗扣子扯掉了,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他的胳膊搭在床沿,手指微微蜷着。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没舒展,眉心那道竖纹横在那里,像是长在皮肤上了。
沈见微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缠着纱布的左手,蹭过粗糙的床单,扯得伤口隐隐发疼。
她先轻轻碰了碰他搁在床边的手背,然后指尖顺着他的腕骨往上滑,掠过他凸起的青筋,最后停在他的眉骨上。
那里有一道浅白的疤——当年在沪城突围时,他为了护她被弹片擦的,好了之后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小时候她总爱用指甲去刮那道印子,他会板着脸拍开她的手,力道却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后来她长大了,懂事了,就很少再碰了,现在她的指腹轻轻蹭过那道凸起,顺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滑过他的眼睑——他的睫毛在她指尖下猛地颤了一下。
她立刻定住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才敢继续往下。
指尖滑过他的颧骨,最后停在下颌。青灰的胡茬扎着指腹,刺刺的,有点痒。
她把整个手掌贴上去,他的脸很烫,是熬了一夜、连眼睛都没敢合实的那种滚烫。她的掌心贴着那片温度,舍不得挪开。
他就这么在这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守了她一整夜。
昨天在审讯室,老虎凳垫到第三块砖,她听见自己骨头咯吱响,咬着牙把嘴唇咬出了血,也没哼一声。那时候她没哭。
可现在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着他衬衫上的血、下巴上的胡茬、眉心拧不散的深沟,鼻子忽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滚烫的一滴,先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还没来得及缩手,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不是那种骤然绷紧的警惕,是睫毛先颤了三下,然后眼皮慢慢掀开,目光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雾。
那层雾在触到她脸的瞬间,一下子散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肩膀从椅背上弹起来,手先一步抬起来——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掌根微微收紧。
她被抓了个正着,耳朵尖瞬间红透,手指僵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