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白明远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
码头上的喧嚣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在江风里轻轻晃着。
他走到巷口,然后转身往鼓楼方向走。
他认识卫戍司令部门口站岗的那个哨兵——从前在苏北老家是邻居,后来当了兵,断了很多年联系,去年才在金陵偶然碰上。
他去茶馆找到那个哨兵的老乡,把兜里揣了一下午的半包烟塞给他,托他带句话:今晚码头抓了个姓沈的女学生,劳烦盯着点,看看人被关在哪里。他自己不能出面。
一个旧书店老板出现在稽查队门口,太扎眼。
但他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码头上,沈见微被两个稽查队员从地上拽起来,反剪着双手按住。她脸颊上蹭破了一大片,头发散下来黏在脸上,棉布衫被扯歪了。
那个小队长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那个男的呢?”
沈见微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是搬运工,不是码头家属,只是个年轻女学生。书包里只有几本书和零钱,身上没有武器。
但她在军火仓库区被抓,身上有煤油味,还推倒了油桶扰乱戒严。更重要的是,那个手上有疤的“搬运工”跑了,只有她留在这里。
“带走。”小队长说。
她被押着往码头外走,稽查队的人推着她的肩膀。
她没有回头。
码头的喧嚣渐渐远了,只剩下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和远处秦淮河上货船悠长的汽笛。
暮色已经沉透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脸上的血痕还在疼,但她的神情很安静。她知道白明远走了,她知道老陈接到了他。她知道密码本安全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陆公馆的方向,影子拖在青石板上,拉得又细又长。
下关码头的混乱彻底平息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地上还留着踩烂的槐花瓣和散落的麻绳。
稽查队的人押着人犯从码头侧门出来,路灯昏黄,照着三四个被反剪双手的人影。押在最前面的是沈见微,头发散了,脸上蹭破了一大片,脚步踉跄,却一直偏着头,不肯低下。
对街茶馆门口,黄包车夫正蹲在台阶上啃冷烧饼,探着脖子往码头方向瞟。车把上靠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低,正拿手背蹭脸上的汗。
他已经蹲了快两个钟头,灌了三碗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