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翕动了两次,她才讪讪地笑出来。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往上提,颧骨上的皮肉却往下垮,像是有人在拿手揪着她的老脸往两边扯,“张押司,老婆子只想活着,再活个五十年就行。”
张三郎眼皮抬起,“既然他们没发现你,那就谈不上保命。你在永宁庵当了数十年杂役,净尘若倒了,你想拿到什么好处?最好直说。”
庵婆那副讪讪的表情终于撑不住了。
她吞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噜了好几声,才把话从嗓子眼里往外挤,“张押司,您老果然慧眼……那个慧眼如灯……那个如火……”
她眨巴两下眼睛,还是放弃了拽词,“老婆子这点小心思,在您面前跟那灯下的蛾子似的,一扑棱就让人瞧见了。”
张三郎听的直皱眉,到底没有打断她。
庵婆见他脸色不好,心里更没底了。
她又吞了口唾沫,声音比方才更低更快了些,“老婆子也不贪心。就两件事,押司您听听,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老婆子放了个屁。”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头。那根手指头短而粗,指节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老婆子少时家贫,才嫁人没两年,当家的就得时疫没了。婆母嫌我晦气,便拿棒槌赶着我到庵里当杂役,户籍也挂在庵里附籍。”
“净尘若倒了,老婆子想脱籍。往后不受庵主管束,就能搬到城东来跟侄子一家过活,去码头做点小买卖。求押司给老婆子办个脱籍文书。”
张三郎点了点头。
脱籍文书是户房的日常公务,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她见张三郎点头,脸上一喜,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眼睛在灯笼光里,亮得有些瘆人,飞快地伸出第二根手指头。
“净尘那老尼,别看她平日穿灰布缁衣,头上剃得光溜溜的,其实在静室里藏了不少金银细软。香客捐的香油钱,她截留了一多半,都藏在个隐秘地方。”
“老婆子无意中撞见过,知道东西在哪儿。官府若拿了她,老婆子可以带路去搜。”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偷偷拿眼觑了张三郎一眼。
见对方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心里便有些打鼓,连忙又补了一句,这回连声音都变了,像是求饶般带了三分哭腔。
“搜出来的东西,老婆子不求多,只求五十贯。五十贯就行!老婆子这把年纪,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一具好棺材板子!”
“剩下的当本钱,做点小买卖,往后靠自己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