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娘站在台阶上沉默了一会儿。
残月星光从槐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了几块碎影。
张一娘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脸上的白慢慢退了,“张押司误会了。”
她站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稳当劲儿,“一娘蒲柳之资,又曾入过乐籍,怎敢攀附?不过……”
她停了一下,望着张三郎意味深长,“我举家迁至鄄城,又搬到张押司隔壁,确实存了些心思。”
张三郎没接话,等着她说。
张一娘在台阶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张押司可坐?”
张三郎在台阶下方的石墩上坐了,隔着三尺距离。
张一娘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我唱了七年曲,见过的人和事,比寻常妇人一辈子见的都多。”
“乐籍是贱籍。脱了籍便是自由身,可外头的人眼里,我还是那个歌伎。走在街上,谁都能能在背后议论我几句。”
“我没有族谱,没有宗祠,没有娘家替我做主。若是哪天有人看中了我的钱财,想把我吞了,我连告状……”
她抬起脸来,朝张三郎惨然一笑,“我这些年攒了数千贯钱,在几处置了产业,可夜里睡觉从来不敢踏实。我怕哪天一睁眼,钱没了,人也没了。”
张三郎知道她说的是实在话,却只能沉默不语。
“端午那日,我确实是算准了时机,才开口求脱籍的。得罪了张押司和你二哥,我心里一直存着歉疚。但那时候我不开口,这辈子都等不到第二个机会了。”
张一娘说到这里停了停,声音低了些,“我搬到鄄城来,住在张押司隔壁,确实是冲着你来的。但不是你想的那般。”
她目光平视着张三郎,眼中有泪,“我带着弱弟,一个老仆,一个侍读。今晚的事你也看见了,万青再能打,若来的是三五个持刀大汉,她又能撑多久?”
“到时候钱财被劫,人被杀伤,恐怕连具全尸都未必有。我搬到隔壁,是想求张押司庇护。有你在隔壁住着,就没人敢打我的主意。”
张三郎坐在石墩上审视半晌,她眉眼间的神色不像作伪。
张一娘见他仍不说话便笑了,声音松快了几分,“三官人尽管放心,一娘虽对你十分敬重仰慕,但你我是本家,我怎么会生出那份心思?”
张三郎坐在石墩上,整个